他跟着屈承南回了家,在路上,他确实吃到了红枣糕,蓬蓬软软的,甜滋滋的,美味得他一直嘿嘿笑。
这枣糕,比他兜里揣着的“糖”还甜。
来到李家的院子里,屈承南反锁了房门,转身对着李净笑了,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月光却将他的脸晕染得瘆人至极。
“谢谢你,李净。”
下一秒,屈承南举起镰刀,银光闪烁,手起刀落,又是一层新鲜血液溅在脸上。
二傻李净倒在地上抽搐,血液又蔓延开来,他的手却抓着枣糕不松。
月光如同银白丝绸从窗外照进来,为屈承南裹上一层薄纱。
屈承南俯视着地上的五具尸体,面无表情,眼球漆黑,一动不动,仿佛冰冷无情的恶魔。
他忽然就笑了,捂住眼睛,痛快至极。
那一晚李家火光冲天,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村庄烧得片甲不留。
天光照亮大地时,火势熄灭,村民们从废墟里抬出了五具烧焦的尸体。
李家一家五口全部丧命!
众人唏嘘不已。
周念站在人群里,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第102章 暴君的回归(2)
夜晚冷风萧萧,屈承南独自一人走在大马路上,冷风吹拂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来到德伦后,身上的一点分文很快就花光了,他打不起车,想找人帮忙,可人们都不屑于帮他。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橡园在哪里。
直到此时,一种对陌生环境深深的恐惧才开始笼罩他。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想把傲慢的德伦人全部杀光!
一想到这里,屈承南又红了眼眶,为什么他连回自己的家都那么如履薄冰,步履维艰。
一道灯光刺破了他的双眼,急促的鸣笛声搅乱了他的脑子,他全身被定住,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砰。
车灯照地前方一片明亮,地面上擦出一块骇人的血迹。
司机喝了酒,焦急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无监控。
临了了,司机还往地上啐了一下,“呸,真晦气!”
他的妻子说:“就是,大半夜的在路上走!跟鬼似的!可吓死我了!”
车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屈承南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双眼,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记住了那台车的车牌号。
他躺在大马路边上,从夜半三更到日出东方,到日上三竿。
大马路的路面被太阳照得泛着金光,屈承南满身脏污地趴在地上,整整八个小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无人在意他。
像条死掉的流浪狗一样被丢在路边。
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抖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却是下意识蹙眉,表情痛苦,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被撞得剧痛的腹部,手指抓紧了衣服。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艰难地支撑起清瘦的身体,两只手撑在地上,踉跄着爬了一段距离,真就好像一条脏兮兮的野狗。
他紧紧握住栏杆,双腿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橡园是他的目标,里面有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他有家人,也即将拥有荣华富贵。
屈承南靠着这个信念,一步一步,一脚一脚,艰难地往前走。
以至于身后的悍马急促驶过来,喇叭摁的比天响,他也全然没有注意到。
车迅速躲闪开来,车镜与他的肩膀只差了几厘米,只差这几厘米,悍马车就可以轻轻松松把他扇倒。
屈承南本来就受了伤,反应自然就慢,直到与生死擦边之际,他才怔怔地望向车窗。
牧恒田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清了那人的脸。
苍白,瘦削,狼狈。
牧恒田愣住了。
车子疾驰而过,那人的脸迅速拉远,牧恒田努力向后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
牧恒田转身狠狠扇了贝律恩的后脑一掌,大吼道:“早就说了慢点儿慢点儿!!你要疯是吧!开那么快!上赶着进警署是吧!”
贝律恩紧紧扶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大骂道:“谁啊就这么在大马路上走!摁喇叭都听不见!聋啊!”
“明明就是你非要玩洋气的!”
豪华富丽的宴会厅,上方一盏巨大的钻石吊灯,下方人人光鲜亮丽身着华服,百万香槟堆成塔。
今天是屈家小少爷屈随臣的六岁生日。
屈家的大少爷屈泽亭在台上弹钢琴,与Y国皇家乐手合奏。
那是一张极致病态的脸,少年身形高挑清瘦,脖颈洁白秀丽,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脸颊、额头擦伤出的可怕的血痕,嘴唇被喉管里的血染的半边嫣红,小腿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屈承南浑身血污脏污,仿佛从地狱里厮杀而来的厉鬼。
因为步行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的眼球的毛细血管爆裂,一部分眼白出现了突兀的艳红血块,在苍白俊美的脸上,仿佛锐利诡谲的玫瑰。
他出现在这里,俨然成为全场焦点。
他所到之处,人人目瞪口呆,捂嘴惊愕,纷纷避之不及,自动退散,形成了一块农场羊群式的空地。
他们在窃窃私语。
他的瞳孔微微转动,目光直直掠过宴会厅里的每个人,发现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男孩帅气,女孩美丽,他们穿得华贵洁净,手上戴着名贵的腕表或手镯。
他们、她们同样用审视又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听见一个少年口中蹦出一句。
“……我的妈呀,这哪儿来的吸血鬼……”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王八羔子叫贝律恩。
屈承南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父亲,他的眼眶透着腥红,黑红白交间的眼球里布满了泪水,一滴硕大的泪珠沾在下眼睑的睫毛上,慢慢滑落,那不是伤心的泪,是怨恨的泪。
“他们说——我的爸爸——叫屈少庸——”
他对惊恐的父亲张开六指的手,露出一半森白的牙齿,一副凄惨又诡异的笑。
“爸爸,你还记得我吗,我回来了。”
“我叫,屈——承——南——”
一声女人的刺耳尖叫响彻大厅。
“你是那个孩子!!!!!”
下一秒,他仰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锈气的唾液,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大团大团的白炽灯光恍然出现在眼前,他的瞳孔慢慢失去焦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去,现场一阵阵尖叫惊呼。
而想象中落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好像有人接住了他,这个人穿着蔚贴的西服,胸前的钻石胸针闪到了他的眼睛,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在作祟,他的手虚虚地向上够了两下,用最后的力气把那枚胸针拽了下来,手和胸针一块摔到了地上。
“喂!怎么是你!你怎么了?!别睡!醒醒啊!”
“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屈随臣的生日宴就这样被屈承南毁了,救护车的到来打碎了所有人纸醉金迷的幻境。
贝律恩的大平层里,时不时有游戏厮杀的声音。
牧恒田放下游戏手柄,嗤笑一声:“他把我胸针抢走,我不得去问候问候他?”
“何梵去不去?”
何梵低头摸摸怀中的布偶猫:“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这事怪麻烦,凭空冒出来一个屈老二,还是以这么夸张的方式回来的,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屈家对他到底什么态度也不知道。”
贝律恩问:“那你觉得是什么态度?”
何梵吃着零食说:“我觉得没感情,毕竟克死了自己的亲叔叔,又从小没养在身边。”
牧恒田看向白笠。
这个向来乖巧的女孩摇摇头。“我也不去,等他好了,我再去。”
牧恒田蓦地站起身,拎起车钥匙,邀上跟着他胡闹的好哥们儿:“走,咱俩去。”
两次见面,这人都是脏兮兮的狼狈样儿,脸上都是血痕和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