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34)

2026-09-16

  而是屈随臣,那双天真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小小的手指勾着他清瘦的手,看到他醒了,便惊喜地喊二哥哥!

  屈随臣总是在他回家前冲上来抱住他,喊他二哥哥。

  家里的阿姨做了好吃的曲奇饼,也总是想着给二哥哥留几个。

  他怀着那个叫听洄的孩子,在M国生病住院,屈家一大家子在橡园美美过生日的时候,屈随臣也给他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二哥哥。

  屈承南回家十一年了,屈随臣也大了,可这份态度从没变过。

  可是,对他好,又能怎么样。

  屈承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之前牧恒田对他的好。

  到最后不还是闹成那样。

  屈泽亭和屈承南。

  屈随臣会选谁,路边的狗都知道。

  他这个三弟弟,是个小天才。

  品学兼优,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不仅成绩优异,在艺术方面也有天赋。

  而且情商高,会说话,会讨人喜欢,年纪轻轻就是个小小绅士了,尊重Omega,温柔体贴,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家外的长辈,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他的。

  活脱脱就是豪门贵公子的范本。

  呵……

  屈承南又重新捡起石头,朝昏迷不醒的屈随臣走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屈承南已经筋疲力尽,他本来就受了伤。

  他像条野狗一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重重地靠在树干上,带血的石头从他手掌滑落。

  他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舒适自在,这么多年的黑云压城般的郁气与痛苦,在这一次杀戮中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抚摸起了自己的肚子,很平坦,他突然就愣住了。

  屈承南又自嘲似的笑了。

  果然,果然,人但凡有了什么愿望,就不能全然指望别人,一切夙愿,都要靠自己来完成。

  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

  得要他自己来生,才能确保血脉的纯正性。

  屈承南抬起头手来,阳光穿过高大的树顶,又透过他的五根指缝,悉数投射进屈承南的眼球里,他微微地眯起了眼。

  杀戮,多么美妙啊。

  死亡,多么大快人心啊。

  头顶的树杈上头停了一只喜鹊,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子里悠然回荡。

  屈承南望着那只漂亮的喜鹊,与他相视而笑,眼角眉梢都喜悦。

  看吧,就连老天爷都为这场复仇而面露快意,专门派了只喜鹊来恭贺他。

  当初母亲难产的时候他没死,被亲生父母送走的时候没死,和李家人对峙、孑然一身伤疤回橡园的时候没死,在学校里被人泼水用针扎的时候没死,他自己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死,如今被自家人算计琢磨到如此地步,也还是没死。

  呵……

  屈承南,你命不该绝啊。

  屈承南,你该是人上人啊。

  老天爷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做枭雄的!

  那些小人,蝼蚁,通通都是你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屈承南笑了,得意的笑声在树林里悠悠回荡。

  屈承南和屈随臣被救援队找到的时候,是事故发生的十天后。

  屈承南被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在ICU里昏迷了整整十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前来同他对峙的父亲——屈少庸。

  屈少庸站在他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依旧能看得出他的憔悴,眼底青黑,嘴下胡茬,显然是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没好过。

  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哥的尸体在哪里。”

  屈承南轻轻拧了下眉,抬手苍白而病态的手,那手上仿佛是即将干枯了的树干,而那不正常的六根手指就是树干的枝桠。

  他拔掉了自己身上的氧气管,不要命一样,“……我怎么知道?”

  “有时间关心死的,不如关心关心活着的,比如我,比如随臣。”

  屈随臣身受重伤,脑神经被损坏,不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且不如以前聪明了,性情也大变了,曾经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手也受了伤,一辈子拉不了小提琴了。

  屈少庸红着眼睛瞪他。

  屈承南得意地扬起一抹笑,道:“爸爸,你恨死我了吧,那可太好了。”

  “我现在才是屈家的长子,现在整个屈家,有能力的只有我,你可得护着我,重视我,没有我,堂堂屈氏家族了就没有未来了。”

  屈少庸眼睛充着血,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释迦摩尼佛祖和观音菩萨娘娘眷顾我,普度我,让我横遭大祸却大难不死,我原以为你会感天谢地一场,感恩他们为你还留了一个儿子,没想到你还挺遗憾的?”

  他悠悠转动自己的漆黑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少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我说,屈泽亭自己命短,自作孽,被老天爷收了,这你也要来质问我?”

  “爸爸,你求求我,真情实意地求求我,我告诉你屈泽亭的尸体在哪。”

  屈泽亭是屈少庸一手带大的长子,屈少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亲儿子,求一下别人又有什么不可做的!

  他握住了屈承南苍白干枯的手,乞求道:“我求你了,小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哥哥的尸体在哪,爸爸求你了。”

  屈承南眉眼之中含着诡谲的笑意:“爸爸,你弯下腰来,听我讲话。”

  屈少庸弯下腰来。

  “你再弯一弯,你就这么不愿意为你的二儿子弯腰吗?”

  屈少庸又弯下一点腰来,耳朵几近贴到屈承南的嘴巴上。

  屈承南轻飘飘地在他耳边说:“想要我死,你们还太嫩了,贱货。”

  屈少庸猛地将他从病床上拖到地上,一拳打得他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这还不够,屈少庸揪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瞬时一口血从喉管里冒了出来。

  屈承南的嘴里不断溢出大量的血,他不为所动,眼神冷冷地盯着父亲,嘴却笑了。

  满嘴的血红,像恶魔。

  屈少庸完全失去理智,他朝二儿子大喊:“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你哥的尸体在哪儿?!告诉我!!!”

  屈承南满嘴、满脸都是血,他眼里满是嘲笑:“我怎么知道?你下去问问他本人吧。”

  屈少庸目眦欲裂,抓起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你这个鬼!你不是人!你是鬼!我今天……我就要杀了你给你哥超度!!!”

  “啊啊啊啊啊!!!!”

  白笠捂嘴尖叫,眼泪喷涌而出。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牧恒田听得心都碎了。

  保镖一拥而上,拉开了这个失去理智要杀子的父亲。

  牧恒田把屈承南破碎又单薄的身躯拥进怀中,捂住他的耳朵,隔绝外界噪音对他的伤害,他自己却能深刻地感受到黏腻的血液沾湿了衣服。

  屈承南突然哭了,几乎潸然泪下:“为什么要把大哥的死怪在我头上?就因为我不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吗!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孩子!爸爸!你就这么心狠!我也是你的孩子啊,难道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没有期待过我的出生吗?你就这么对我!对你的亲生孩子!”

  “屈少庸!!你好狠的心呐!!!虎毒不食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恒田气得脸都扭曲了,他指着屈少庸命令保镖:“快把他给我拉走!!拉走他!给我把他扔出去!!”

  事后,屈承南再次醒来,身上多了好几条绷带与纱布。

  他神色恹恹的,提不起半分的劲儿。

  他道:“牧恒田,你何必呢,这是我的家事。”

  牧恒田说:“我何必?我不管你你就要被他打死了!你现在看清了吗?姓屈的没一个人是真心对你的!”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