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39)

2026-09-16

  于是屈承南轻笑了下,他不笑的时候,看人便有些阴沉阴鸷的意味,像是下一秒要杀人,可一旦自然地笑起来,轻薄的唇一弯,那就是轻佻中带着温柔,明艳而灿烂,仿佛春日的桃花伴着山间溪谷中的流水。

  屈母将这笑看在眼里。

  其实他这二儿子比另外两个儿子生得都好。

  眉目俊美,薄唇高鼻。

  屈承南握着妈妈的肩膀,让她坐到床边,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

  一瞬间,妈妈高了,儿子矮了。

  屈承南手肘支在膝盖上,微微仰头,对母亲笑。

  屈夫人一愣,随即也微微一笑,眼睛仿佛含了太阳花。

  她伸出手,将领带绕到儿子后颈,指尖轻柔,她为儿子打了个漂亮的领带。

  那碗雪梨川贝粥,屈承南都喝光了。

  宾利在路上前行,屈承南支着胳膊,手撑着脸颊,漠然地望着窗外。

  周念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屈承南一眼。

  车里寂静得诡异。

  这诡异,来源于屈随臣。

  屈随臣作死。

  作死了一个人。

  屈承南知道。

  他都知道。

  曾经品学兼优的弟弟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货,明明该是大快人心的,可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胸前的领带竟然暖热起来。

  他的心是冷的,冷热交融,竟然感到一瞬间的刺痛。

  很不舒服。

  半晌,屈承南阴沉地说了句:“贱货。”

  周念愣了一秒,不明白屈承南说谁。

  车平稳地行驶着,屈承南往后靠了一下,抬手捂住了眼睛,手指上红宝石的光芒折射了进了周念的眼睛里。

  半晌,又拿了下来。

  他平静地说:“你去办吧,随便找个替死鬼。”

  周念道:“是。”

  半晌,屈承南又说:“办完这件事就辞职吧,全心全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改名,让你完全属于我。”

  周念的父亲母亲在这几年相继去世,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孤家寡人在德伦,既然想跟着屈承南,那就先从改名换姓开始。

  可这次周念的发挥并不算好,对面在只有一位辩护律师的情况下,周念差点就打输了。

  屈承南倒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提前买通了刑事法院和陪审团,司法和检方他都稳稳拿捏住,又让周念出去找来了新证人。

  这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那天下午坐车路过刑事法院,无意间一瞥,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跪在刑事法院那里申冤。

  屈承南并不在意,只漠然地说了句:“扰乱秩序的刁民。”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屈随臣这件事叫他注意到了一个叫甄少渊的律师,一表人才,行事果决,叫屈承南刮目相看。

  或许是他自己也是银环的原因。

  他看这个甄少渊额外顺眼。

  虽然这个人为了找线索,跟踪傅赢,差点就探破了他们的底细,但屈承南还是欣赏他。

  于是在一个午后的空闲时间,屈承南让人将甄少渊请了过来。

  彼时任德伦州州议长的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亲手为甄少渊整理衣领。

  指尖漂亮,叫甄少渊僵站在原地,胸口发烫,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人就是整件案子的幕后黑手,也并不明白屈先生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止。

  “甄律师,年轻有为,叫我刮目相看。”

  “……先生,过奖了。”

  屈承南垂着眼眸,将衣领整理的妥帖极了,他直接说道:“跟我做事吧,少渊。”

  甄少渊被这直白的话语冲击到了,他拒绝的抱歉还没说出口。

  屈承南就又说:“我们银环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那么盘靓条顺,在职场上肯定有不少金环给你下脸吧?”

  甄少渊没说话,他默认了。

  法律这一高端行业,向来是金环的领地,银环闯入金环的地盘,总会受到一些排挤和异样,其他行业亦是如此。

  “他们金环算个狗屁?仗着自己出身好,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我告诉你少渊,别人看不起我们,这没关系,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这么优秀,跟着我,我们联手一起,还怕教训不了那帮久坐象牙塔的金环们吗?”

  “我们一起,未来的合议国,包括世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天上地下!都是我们银环的天下!”

  甄少渊表情怪异:……

  “你来做我的幕僚,未来我做了州长,保你以后青云直上,好不好嘛,少渊。”

  站在门口的角度,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甄少渊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仿佛是屈承南主动的贴过去,轻轻地碰了甄少渊的唇,是蜻蜓点水的暧昧。

  傅赢矗立在门外,仿佛一具燃烧的枯木。

  甄少渊指尖抖了几下,他僵硬地后撤一步,正色道:“抱歉,屈先生,我收下你的善意邀请,只是我目前还没有从政的打算,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屈承南漠然地盯着甄少渊。

  甄少渊也看着他,正气不畏。

  半晌,屈承南挥挥手,扫兴似的。

  “那好吧,甄律师,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会很可惜,你走吧。”

  那时他的确想将甄少渊收归麾下,只是甄少渊不愿意,他也不好为难人家,更不好逼着他辞职跟着自己,否则,就算跟了他,也难保忠心耿耿。

  至于后来,甄家发生了变故、傅赢将甄少渊踹下神坛,他也就懒得再给眼神了。

  晚上卧室里漆黑沉沉,屈承南躺在床上,手臂搁在额头上,睁着眼睛,面对着黑暗,没有入眠。

  他在想事情。

  其实,从生下孩子的多年之后,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背叛与变故,尤其是得知屈知阁屈知玺兄妹不是他亲生的之后——

  屈承南有了一瞬间的后悔。

  后悔将那个孩子丢在普因的夜晚自生自灭。

  如果当初他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亲自抚养长大,他做那个孩子唯一的亲人,那个孩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相依为命,或许会是比现在要好的光景吧。

  最起码,他还有一个身上流淌着他本人的血的亲人。

  可是没有如果。

  屈承南从来不后悔丢掉他。

  重来一次,依旧如此。

 

 

第114章 暴君的血脉(14)

  再一次遇见凯西,是在芙城的一间私人诊所,屈承南那段时间忙着竞选,头疼失眠都比较严重,在朋友的推荐下去了凯西那里。

  十几年过去,这位医学博士生沉稳了不少。

  他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屈承南喊她大姐,凯西为他倒了杯热水,这个曾经热心热情的女孩喜欢在业余时间喝红酒,但这是公共场合,她与屈承南是医患关系,请病人喝酒实在是不地太地道。

  凯西打量了他两眼,扶了扶眼镜:“那个孩子呢?”

  屈承南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两条长腿大摇大摆地架在凯西办公桌上:“被我丢了。”

  她还算了解屈承南这个人,当初怀着他的时候便扬言要杀了这个宝宝,又因为见惯了风风雨雨,所以凯西对屈承南的回答并不惊讶。

  屈承南看诊所里就她一个人,突然觉得诧异,问:“你老公呢?”

  凯西苦涩地笑了下,“他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了。”

  那年,莱恩前往M国首都出差参加医学论坛,被人撞死在了首都繁华的街道上。

  凯西经历了丧夫之痛,早已经没了当初举办派对时的活力,也不愿在这片亡魂之地多待,于是辞了职,做了几年无国界医生,穿梭在硝烟战火之下。

  后来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误打误撞来了繁华的芙城,开了这么一家小诊所。岁月静好。

  屈承南环顾了下四周,望着凯西,突然说:“我看你这小诊所除了几个老客户,也没别的了,这样吧,你跟着我,做我的私人医生吧,给你一个月一百万。”

  屈承南也正好缺一个私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