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45)

2026-09-16

  这一幕,令屈承南面色瞬间阴冷下来,他转身就走了。

  而牧恒田看出了他的情绪,快步跟上去。

  “欸——长辈关爱孩子——很正常的——”

  等回到橡园,屈承南抄起台面上一件古董天青釉砸在地上,碎片炸开。

  “就是一碗汤……”

  屈承南转过身来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这他妈是长辈疼孩子的问题吗?我儿子都快让人拐跑了!”

  的确是一碗汤,屈承南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是哪里来的,大概是和贝律恩沾边的一切都令他不爽。

  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时刚当上州长没多久,在外出的路上,一辆小型货运迎面撞上了州长的宾利,车当场报废,发生侧翻,如果不是身旁的傅赢即使扑过来抱住他,那么当时的他就要丧命于此了。

  傅赢也因此受了重伤,脸被车玻璃划伤,留下了一道长疤。

  后来警署一调查,他才知道,原来那伙人是想撞贝律恩的车,结果认错了,撞成了州长的,离谱得让人发笑。

  凭什么贝律恩每次都那么幸运。

  就连他,也要为贝律恩的走运承担责任!

  牧恒田尽力安抚他:“只是喝了碗汤,净崖不能就干巴巴的晾着听洄吧?”

  屈承南反手掐着牧恒田的下巴,眯起眼睛,“所以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小肚鸡肠不辨是非对吗?”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让他如愿,听洄这辈子,只能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儿子,他永远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方才,在病房里,屈听洄展现出了从未对自己父亲所有的温顺与乖巧。

  人可以轻松地控制面部表情,但眼睛是绝不会说谎的。

  看看那个眼神。

  屈听洄刚才接着汤,望向贝律恩与林净崖,眼睛是亮的,受宠若惊的。

  林净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听洄低着头,很听话。

  那温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那是他的孩子啊。

  难道这个世界,竟然就真的没有一个能对他给予爱的亲人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与愤怒,他握紧拳头,冷笑。

  他以为屈听洄是什么聪慧过人的紫薇星,却没想是个吃里扒外的野狗。

  竟然是个这么没出息的,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当初怎么不被路边的真野狗咬死呢?

  贝律恩与林净崖找到他时,他都没想过那么繁杂,直到现在,屈承南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又是贝律恩。

  又是贝律恩。

  律恩呐,你的命怎么能那么好?

  竟然连我的儿子都要抢。

  他们对峙着,这时,屈随臣回来了,他应该是去外面鬼混了,看到自己二哥和牧大哥,喊了两声哥哥。

  屈承南收起火焰,哼的一声,转身上了楼,留下牧恒田与疑惑的屈随臣在楼下。

  在屈听洄向他提出要去普因探亲后,屈承南消下了火气,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带着屈听洄出了一次门,不过这次不是去应酬、社交,而是去玩,屈州长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山上露营。

  在被赵既葶欺负后的十七年里,屈承南再也没有展开过类似的户外活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雾都山地处庞大的首都,而那时的屈承南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学生。

  现在他们在德伦,而现在的屈承南是德伦的领袖。

  没有赵既葶,没有贝律恩,只有父子,只有血脉。

  妺山山顶的夜色很美,夜晚萤火飞舞,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缀着满天繁星,向远处深深一望,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旷野的寂静。

  山间凉风习习,屈承南夹起烤肉放到屈听洄盘里,说:“其实你肯定更想贝律恩做你的爸爸吧。”

  屈听洄罕见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太懂这个问题。……

  他说:“为什么这么问?你才是我的爸爸。”

  亲子鉴定,白纸黑字。

  屈承南嗤笑一声,但终归到嘴的嘲讽没说出口。

  “你真的喜欢渐渐吗?不是见色起意?不是意气用事?”

  我就这么不好,让你恨不得去做别人的儿子?

  为了做贝律恩和林净崖的儿子,竟然想出了追贝岑轩这一招。

  你想入赘啊?

  屈听洄低头摆弄着相机,“爸,你都不同意了,就说明这个问题在你面前没有意义,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不然要吵架了。”

  屈承南看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死样子就来气,纳闷:“你在我面前就这么不耐烦吗?你就不能和爸爸好好沟通吗?”

  屈听洄挺无奈,他说:“我没有不耐烦,爸。”

  屈承南:“你听听你这语气,当事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除了和渐渐好,你提什么要求我没同意?包括你回家探亲,我是不是也同意了?换做旁的父母,都恨不得自己孩子与养父母断绝关系,我那么大度,你竟然还不满意,为了这个,你至于连句话都不和我说吗?你到底还认不认我是你爸?别人家的家长就这么好?”

  屈听洄拧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夹子夹了几块烤肉给屈承南,语重心长地说:“爸,你消消气,我没不认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你能同意我回去看妈妈,我很感谢,真的,只是我本来就不是活泼的人,没办法为你提供情绪价值,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说出了明确的答案,贝叔叔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没想过让他做我的父亲。”

  屈承南盯着他,突然说:“那我要是同意呢?”

  屈听洄顿了一下,“同意什么?我和渐渐在一起?”

  屈承南点点头。

  原本漆黑的眼睛仿佛若有光,屈听洄突然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那我会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我会和渐渐养你到老,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敬茶,敬我的爸爸。”

  可屈承南根本就不可能同意。

  贝律恩和林净崖那么好,他们很会养孩子,甚至白锐小的时候抱着林净崖哇哇哭,说我不要妈妈了,我要林叔叔做我的妈妈。

  要是这个小王八蛋凭空又多出来这两个父亲,乐不思蜀了,忘了他了怎么办。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儿子让给贝律恩。

  凭什么贝律恩那么好命。

  凭什么贝律恩什么都有了,到头来还要把他唯一的亲生孩子抢走。

  想到他们未来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屈承南心里堵得慌,埋下了一片阴翳,不再讲话。

  屈听洄望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不再猜了,专心地摆弄相机,他还没玩过这种东西。

  屈承南烤了一会儿肉,又突然问:“你的那个妈妈对你好吗?”

  屈听洄看他:“好。”

  不需要多说,不需要举例,就是好,关季春就是好。

  屈承南望着远山,自嘲地笑一下。

  是啊,养育之恩大过天。

  生父哪有养母亲。

  都好,就我不好。

  吃完东西,屈承南立起了支架。

  初夏夜晚山顶的风依旧泛着凉。

  “你能不能不要虚假地微笑?咧开嘴笑得开心一点行不行?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相处?你个小王八蛋……唉算了,随你,真是儿大不由爹……气死我算了……小贱货……”

  父子两个以远山、星空做背景,黑夜里灯光柔暖,相机咔嚓,拍下无数个刻意的瞬间。

  长风拂过野草,或许在那个时候,屈听洄是真心把屈承南当做父亲的。

  总的来说,这只是在前往普因之前的一小段平淡的插曲。

  后来的一个傍晚,从德伦大厦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屈承南看了看手表,突然说:“何梵回来了?怎么都没人通知我?”

  傅赢:……

  屈承南表面平静坦然,其实心里阴笑着,说:“嗯——好样的,好样的,一个个都敢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