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61)

2026-09-16

  贝岑轩:“随便找一家吧,路边的餐馆就行,我现在的心情高档不起来。”

  街边小饭馆里,白锐与贺暂坐在一个长板凳上,他们略显担忧地看着对面狼吞虎咽一碗炸酱面的贝岑轩。

  温承星小脸稚嫩,他手忙脚乱地给贝叔叔剥大蒜,心里发誓一定让贝叔叔喜欢自己。

  贺暂剥干净茶叶蛋,放在对面炸酱面的碗里。

  “慢点儿。”

  贺暂担忧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贝岑轩摇摇头:“没有,只是在床边盯了我一个晚上外加一上午,而已。”

  贺暂:……

  白锐:……

  温承星捂着嘴,哇塞。

  白锐说:“他让你吃,你就吃,他又没那个胆子敢给你下毒,怎么这么赌气,整整一天都绝食,要是真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你又经不起折腾。”

  贝岑轩头都没抬:“没有斗争哪来的成功?”

  白锐哼了一声,“少硬气。”

  温承星给贝岑轩剥了整整十块蒜,还要继续剥,白锐直接行了行了,你贝叔叔压根都不爱吃大蒜,你这多此一举的,别在这瞎殷勤了。

  在家都不见你给你亲爹剥个橘子。

  温承星瞪他,给老爹嘴里塞了块大蒜。

  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吸引这个孩子,明明脾气不好,身上也没有阳光明媚的健气。

  贝岑轩随口问白锐:“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锐当初为了脱离白复群的掌控,主动申请调往了东部战区,这些年一直把温承星带在身边照顾,温承星一直上的是军区学校,但最近一年边境局势又动荡起来,境外势力张狂,白锐不放心,又把孩子送回来了。

  白锐答:“再待两周,这次假期比较长。”

  贝岑轩嗯了一声。

  他低头吃面,嘴里很僵硬。

  这家的炸酱面非常一般,面不劲道,酱也不新鲜,不如卷耳街的那一家。

  忽然,他顿住了,停止进食。

  下一秒,他气愤地摔了筷子,啪的一声巨响,筷子弹起来老高。

  吓了众人一跳,周围的食客也纷纷侧目。

  只见Beta手撑着膝盖,依旧垂着头,可胸腔起伏,昭示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白锐担心道:“怎么了这是?”

  贝岑轩抬起来,泪眼婆娑:“……咬到舌头了。”

  温承星吓傻了。

  贺暂赶紧抽出纸来:“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别哭……”

  他关切道:“我看看我看看,出血了吗?”

  贝岑轩拂开贺暂的手,红着眼睛看白锐,很是悲伤和气愤:“你打他干嘛?”

  贝岑轩泪流满面地说:“你就非要动手吗?啊?”

  白锐:……

  贺暂也深沉地叹了口气,又给贝岑轩递了张纸巾。

  白锐:“不吃了不吃了,回家吧渐渐,你现在要休息,走吧。”

  贝岑轩握住白锐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你下回,别和他动手。”

  白锐:……

  他拉着贝岑轩起来,像年少时一样握着他的肩膀,他们朝门外走:“哎呦我的少爷诶,你是心软的神吗?”

  贺暂牵起温承星的手跟着他们。

  “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打了,你别哭了,再哭又要头晕不舒服了。”

  第二天,龙敏西踩着飒爽的小羊皮鞋踏进检察长的办公室。

  第一句就是——

  “听说你把贝岑轩截了?”

  屈听洄抬眼,冷道:“监视我?”

  龙敏西顺势坐他对面,“可不能,我怎么敢惹屈检,只是易英今天拉着我说的,让我关心关心你的精神状态。”

  说着,龙敏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屈听洄:……

  屈听洄意态冷淡,“行,感谢你提醒我,等哪天我就把他的嘴缝上。”

  龙敏西无奈:“别老吓唬小孩儿嘛。”

  “十七了,不叫小孩儿了。”屈听洄:“当年也没预料到是个这么不成器的,黑天白夜地研究打什么游戏,考试考个200分回来,不像话。”

  “改天就把他塞到军队里磨炼。”

  龙敏西听了就捂嘴笑了:“什么打游戏,人家那叫电子竞技!你个封建余孽。”

  屈听洄最烦和龙敏西说话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

  龙敏西把文件丢给他,“把这个签了。”

  屈听洄看了眼内容,又重新丢回去:“敏西,你最近太得寸进尺了。”

  又开始无法无天。

  “得寸进尺?没看出来。”龙敏西装得无辜,她眯起眼睛,“倒是听洄你,你真是死心不改。”

  人家厌恶你呢,你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看看你脸上的淤青,丢不丢人,显不显眼。

  一如既往的贱。

  父子一脉相承。

  “说我。”屈听洄抬眼,冷漠望着她,“你呢。”

  谁能有你会给我找麻烦?

  他回想起六年前自己得到龙敏西的消息,驱车赶往龙家。

  打开书房大门。

  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他的鼻腔。

  书房里,龙达兴的尸体赫然躺在地上。

  现场一地狼藉,可见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龙敏西倚着龙达兴的血檀木雕花椅,一只腿曲起踩在椅面上,她的头发用皮筋低低扎着,发丝额外凌乱,额头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脸上溅了很多血,脸颊有淤青,嘴角也肿得可怖。

  她轻描淡写地抽着高希霸,胳膊和夹着烟的手指关节也沾着血。

  抬头。

  吞云吐雾,狼狈美艳。

  还对屈听洄说,来一根?

  她和龙达兴发生了冲突,龙达兴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父女两个人撕破了脸,龙敏西勉强打赢了自己的父亲,打得他鼻青脸肿,打得他鲜血狂吐,打得他涕泗横流,打得他不住向女儿求饶。

  大概是被打急了,她今天一定要活剐了龙达兴。

  谁承想,绳子和匕首都准备好了,还没等龙敏西大展身手,龙达兴自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倒地不起,一直抽搐。

  龙敏西站在原地,喘着凌乱的死,居高临下地望着父亲,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五分钟后,一探鼻子。

  死了。

  屈听洄脚踩龙达兴的尸体:“所以你叫我来,是给你收尸?你当我是你的后勤部吗?”

  龙敏西嗤笑一声,不屑,“谁说是收尸?分尸不行吗?”

  屈听洄:“想好跟你父亲的部下解释。”

  龙敏西轻描淡写:“不解释,横竖龙达兴已经死了,他们还看不清目前的形势吗?”

  屈听洄:“你以为自己现在站得很稳吗?”

  龙敏西歪歪头,指尖敲了敲太阳穴:“那我也没想到他能现在就死啊,屈听洄你搞搞清楚诶,不是我杀的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好吧。”

  屈听洄:“有区别吗?不都是死在你手下?”

  龙敏西指着自己,微笑:“现在的龙家,是龙敏西的龙了,怎么死的,死在谁手下,不都一样?”

  反正最后,也没有真的分尸,龙敏西口嗨罢了。

  她叫屈听洄来是想借用一下他的私人医生,给自己治伤。

  龙达兴对自己女儿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她伤的太明显了,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而她自己的医生是龙达兴派来的,难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屈听洄让人把龙达兴运进了私人医院,又找来私人医生为龙敏西治伤。

  医院那边一做检查发现是急性脑出血,屈听洄硬是让医院又拖了几天,等到龙敏西的伤不那么明显了,他们把龙达兴送进了火葬场,火化完——

  这才对外宣称龙董事长突发脑出血死亡。

  屈检察长依旧冷漠无情,直视着龙敏西,一寸寸目光仿佛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