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隽说,不是的。
明明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你却比我亲爸都对我都好,好一百倍,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是我亲爸,却像仇人一样对待我呢。
父子,母子,血缘明明才是这世上最深刻的羁绊。
可这世间却是有无数父母子女反目成仇。
为什么呢。
他觉得,他和贝岑轩之间,也是有羁绊的。
在这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人生还可以这样奇幻。
非要来形容的话。
那大概就南极冰川迸发了滚烫的火山熔浆,热带雨林下起了冰冷的漫天大雪,地球直冲冲撞上了哈雷彗星,爱因斯坦获得了文学奖。
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再形容的话,那就像是虞姬遇上了项羽,黄蓉遇上了郭靖。
而贝岑轩,就是他的江上霸王,他的靖哥哥,是他的盖世英雄!
不过人家黄蓉可比他出身好多了。
周小隽抱他抱得更紧了些,他现在才发现,一直以来强大冷酷的阿轩哥哥,原来这么瘦,搂起腰来,只有那么一截。
周小隽想一直抱着他,闻他身上独有的香气,那是任何定制或是大牌香水都无法复刻的味道。
他小声说:“……只有妈妈才会这样对我。”
他俩逛街逛累了,找了个公共座椅休息,喝着三十块钱一杯的奶茶。
三十块一杯的奶茶,一顿好几十的KFC,周小隽从来不舍得喝,不舍得吃,现在贝岑轩请他炫个够。
上帝,大概就是他哥贝岑轩这样!
周小隽给他捶起了腿,好不殷勤,一个劲儿的夸他哥,说他哥是天上的太阳仙子,普照大地……
贝岑轩冷笑:“下回还推我吗?”
周小隽轻车熟路地撒娇:“对不起嘛。”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后颈,视线却落在周小隽的耳垂上,他注意这颗痣很久了。
琳琳的耳垂上也有一颗,类似的痣。
贝岑轩收回视线,默默喝了口奶茶。
休息好了,贝岑轩拎起车钥匙和一些手提袋,站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米灰的轻西装,白衬衫,脖子上系着条黑腰果花小方巾,底下配得一条同色系的裤子,身段雅致又利落,时尚又漂亮。
“走了,去办手续。”
“办手续?什么手续?”
“过户手续啊,你都认我当爹了,我能不认你?”
周小隽怔了怔,他望着贝岑轩的背影,显然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
两秒后,他猛地冲上去,扑到贝岑轩的背上。
贝岑轩眼前一黑,差点叫他扑倒了。
他哇哇哇哇地大叫,笑得嘻嘻嘿嘿的,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最不可多得的宝物。
太阳落下山来,他挽着贝岑轩的胳膊,半个人贴在贝岑轩身上,好不亲昵。
“爸爸,我想嫁给你,我们结婚吧!我给你当小老婆!”
贝岑轩特无语。
第131章 德伦八年后(14)
今天正好,贝律恩从首都回来探望儿子,他看到儿子领了个周小隽回来,倒也没说什么。
周小隽人笨嘴甜,张口就是爷爷,吓得贝律恩赶紧哎了一声,忙说可别可别,他拿了个大红包,把小孩儿打发走了。
三个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贝岑轩把自己的游戏机丢给周小隽玩,让他要是无聊也可以找利亚陪他打。
他自己则去了茶室与父亲谈事情。
贝岑轩直接就问了:“爸爸,你知道安娜吗?”
贝律恩明显一愣:“安娜?怎么说?”
贝岑轩把这些天在学校的来龙去脉,同贝律恩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们后来查到,这家教会背后的老板,是个叫安娜的女人,我们找到了他们的窝点,在他们所说的安娜的常用办公室里,找到了一本英文版的《格林童话》,在书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背后有爷爷的签名,我认得爷爷的字迹,这绝对是爷爷亲笔写下的。”
“因为实在是太恶劣了,这件事还在检察署那里压着,没爆出来,我想趁这个空挡来问问你。”
贝律恩顿了顿,道:“你给我看看那张照片。”
贝岑轩将照片递给贝律恩,贝律恩盯了照片好半晌,反复翻看。
的确是自己亲爹的脸。
也的确是自己亲爹的笔迹。
“有点印象……”
贝律恩回忆了一番,凝重道:“那年我还小,在你爷爷的书房里乱玩,从他的一本书里翻出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而且那张的背后也有署名,就叫安娜,我记得很清楚。”
贝岑轩疑惑:“他们是什么关系?”
莫非这件事真的和新瓦德有关?还是爷爷死前瞒了什么秘密。
……
贝律恩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记得清楚,是因为后来,我去拿给你奶奶看,你奶奶和你爷爷因为这个吵了一架,这一架,我印象很深刻。”
一种久远的猜测在贝岑轩脑海中升起。
“所以——”
贝律恩沉思了一下,说:“她应该是你爷爷的第一个女人。”
贝兆龙攀上他们的奶奶——金芸的时候已经是有为的青年了,在这之前他一直混迹社会,没有过别的伴侣是不可能的。
倘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金芸也不会同他吵架。
贝岑轩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其中肯定掺杂着一些隐秘的、古老的、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可现下唯一的当事人已经死了,安娜和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可知。
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找到安娜。
贝律恩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大姑,她比我们都大,应该会知道的多一些。”
“我知道了。”
贝律恩思索了一下,又说:“这件事涉及集团的声誉,也是关陀山内部的矛盾,你问你大姑的时候也别直接把来龙去脉全说了,就先问问爷爷没有有过别的女人,谨慎一点。”
贝岑轩为父亲倒了上了毛尖茶,“我明白。”
贝律恩笑了,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儿子的头,好不温柔。
贝岑轩把周小隽领回家来。
第一件事,是给周小隽置办一切,普通学生该有的他必须有,普通学生没有的,只要周小隽提出来,且不过分,他也满足。
第二件事,便是给周小隽补牙,一开始周小隽没提,毕竟牙也不疼,能吃能喝不耽误,但贝岑轩心细,周末就带他去诊所看牙医了。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足足有八颗坏牙!还有一个已经烂到根了,所幸还能保髓,不用做根管。
电钻滋滋的声响,牙齿骨灰在嘴里飞扬。
周小隽两眼翻白,天灵盖都快爽得起飞了。
这第三件事,便请来家庭教师,狂补初高中知识,贝岑轩还买来个黄花梨木的戒尺,只要这个兔崽子露出一点不学无术的苗头来——
就打!
“好好学习,才是你唯一的出路……x等于根号二,又写错了!”
此时此刻,周小隽在司法社工的办公室里,握着笔,低着头,扣着手,皱眉愁脸,苦大仇深。
一旁的蝴蝶兰落英缤纷,一簇阳光穿过玻璃,落满整个办公室,好不春光明媚。
周小隽自然是不可能在学习上聚精会神,所以试图开小差。
“阿轩哥哥上学时学习怎么样?”
屈听洄喝了口速溶咖啡,替贝岑轩回答说:“德伦主校,TOP one,这是有记录的,你可以去官网上查。”
周小隽照常捧场:“哇塞!!这么牛!!”
周小隽看向他:“那你呢,小屈哥哥。”
屈听洄看了看贝岑轩,说:“我?”
他低头一笑:“我肯定比不上他。”
屈听洄指指贝岑轩:“我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
周小隽眨眨眼。“真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