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93)

2026-09-16

  “被诬陷的感觉不好受吧,所以,现在知道闭嘴了吗?”

  “屈听洄你!”

  “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调查清楚,好吗?”

  屈听洄语气温和了一些,他说:“我知道你为了这场婚礼,做了很多准备,付出了巨大的金钱与精力,是因为你知道陶家对她不上心,办的大一点,是想做给陶家人看。”

  “我也知道,小瓷受伤你不好受,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小瓷好,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想和小瓷过日子,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这么大的海岛,这么多宾客,各处都需要你去料理,就算不去做这些,你也该去安慰陶家的父母,或者去休息,睡一觉,调理一下情绪。”

  赵深眼睛一红,他喘了口沉重的气,捂住眼睛哽咽,胸前的红宝石胸针无比败落。

  “你们都不懂……”

  赵云赶紧过来,把赵深给扶了下去。

  屈听洄在喧嚣的人声中,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龙敏西和贝岑轩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晚风凄凉潇潇,贝岑轩原本想带她回屋,屋里清净。

  可龙敏西不肯,她说她想透口气。

  人们都聚集在前面,此刻后花园寂静,微风刮起了晚香玉的浓香。

  龙敏西今天穿了一条白的吊带连衣裙,裙子上缀着珍珠,搭配一双缎面钻石高跟鞋,长发半扎着,整个人端庄又娴雅,高贵而清冷。

  她平日里不爱这么穿的。

  只是这副模样,冰清玉洁,与陶玉瓷洁白无瑕的婚纱十分匹配。

  像伴娘。也比伴娘隆重。

  晚风微凉,高跟鞋歪倒在地上,她穿着侍者送来的凉拖,贝岑轩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点了一根女士烟。

  烟雾袅袅,让人看不清她的眼中,是否气愤,是否难过,是否有剔透的眼泪。

  “飞机延误了,我不是故意晚来的。”

  她与洪家联合开的公司内部出现了财务问题,她被绊住了脚,这几天日夜不睡地处理烂摊子,即使这样,事情也没有完全解决,她又一大早紧急赶往机场,最后航班延误,现在才到。

  她沉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贝岑轩低声:“我知道。”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抬头望天,望着晶莹的月亮:“我以为她很幸福,我是真心来祝福她的。”

  她的胸腔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被赵深痛骂一顿,还是这几天辗转于工作,没有睡超过五个小时,龙敏西快要死了。

  她说:“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陶玉瓷跳楼前想见我一面,我什么都不知道。”

  “先别着急下定论。”

  不知何时,屈听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坚定道:“陶玉瓷是不是自杀,自杀是不是因为你,这都是还没定论的,你先不要着急给自己定罪。”

  龙敏西却疲惫地摇了摇头。

  屈听洄说:“我了解她,我也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她,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使把你看得很重,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生命,她背后还有陶家,还有赵深。”

  贝岑轩凝重道:“除非,她是遇到了别的,能令她信仰崩塌的事情,选择自杀,当然,不排除谋杀的可能。”

  龙敏西也不说话。

  贝岑轩说:“警署调查部的人还没有来,一会儿大概要问你话,我送你回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事发突然,警署调查部的人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陶玉瓷一跃而下的六楼楼底拉满了警戒线,禁止所有无关人员进入。

  检察长负责协调工作,指挥众人进行侦查,忙得脱不开身。

  夜晚降了温,贺暂站在人群中,看到背影单薄的贝岑轩,他想上前,却又顿住了脚步。

  屈听洄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贝岑轩身上,低头同他亲密耳语了几句,贝岑轩将头偏过去,似是不愿听他讲话。

  屈听洄便用双手抱住他,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是一种安抚的动作。

  没多久,贝岑轩便不让他抱了,自己走了。

  贺暂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他说,我们去医院守一阵吧。

  贝岑轩看了他一眼,说,你回酒店休息吧。

  贺暂昨天晚上十一点钟还在和外国人谈能源合同,今早又马不停蹄飞过来来参加婚礼。

  几乎一天一夜合眼睛,晚上又出了这档子事,贝岑轩觉得他可能熬不了。

  贺暂却摇摇头:“走吧,我和你回去。”

  贝岑轩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其实他和屈听洄也是从医院里赶回来处理僵局的,现在贝岑轩的衣服上还沾着陶玉瓷的血。

  这是一场巨大的,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变故。

  贝岑轩和贺暂作为陶玉瓷的发小,有理由去急诊室守着还在被抢救中的陶玉瓷。

  但实在让人意外的是,陶家到现在还认为陶玉瓷是不愿意嫁,才选择跳楼,他们没法和赵家交代,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乎,贝岑轩和贺暂两个人又像气球似的,被踢回来了。

  屈听洄半夜两点半才回酒店,他以为贝岑轩睡了,悄声打开房门,却发现卧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并没有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来。

  他绕道床的另一边,发现了蜷靠在床沿的贝岑轩,他在低头翻看手机,沉浸在其中,完全没有听到屈听洄推门进来的动静。

  一直到屈听洄单膝蹲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他才察觉到,吓了一跳,赶紧关掉相册,将手机拿到身后。

  后知后觉似的,哑着声音问:“回来了啊……那什么,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避开屈听洄深邃的视线,要站起来。

  屈听洄却拦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越过腹部,两只手都搂着他。

  贝岑轩的腰很瘦,屈听洄搂他像搂一只轻薄的蝴蝶。

  “歇会儿吧,我不饿。”

  他盯着贝岑轩脸上的红痕。

  贝岑轩靠在他身上,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你……”

  周围散落了一地的药,贝岑轩又胡乱吃了不知道多少。

  屈听洄想他是头疼,或者后颈处的神经又疼了。

  贝岑轩低声道:“你有话要说吗。”

  “对不起。”

  贝岑轩将头一偏。

  或许他不爱听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最能表达歉意。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他忙了一晚上,是真的累了,只是他希望在进入艰难的休息之前,和渐渐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渐渐,今天没有控制好情绪,吓到你了。”

  屈听洄说:“我明白,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为我的人生考量,但是我也希望,在你心里能排第一的,永远都是你自己。”

  “政治立场、流言蜚语,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有的时候,人就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管外界怎么说,我就是爱你,渐渐。”

  “我从七岁开始,就再也忘不掉你的身影了。”

  屈听洄说这话的时候,很缓、很慢。

  这段时间他们的争吵不休,更大一部分来源于贝岑轩觉得屈听洄不够坦诚。

  但一直以来,别扭封闭的都是那个挖掉了两次腺体的贝岑轩,真的好痛啊,痛到让他再也不敢对面袒露全世界最诚挚的爱意了。

  屈听洄是贝岑轩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比贝岑轩知道,一个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应该怎么活,所以就算是万丈山川在他面前,他也有勇气抡起斧头一座一座劈开,直到找到关押渐渐的那一座。

  在这个寂静如死的夜晚,屈听洄说,渐渐,我爱你,如碧波万顷。

  贝岑轩的头依旧偏着,可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红彤彤的。

  他最讨厌屈听洄对他说那些容易让人动容的酸话。

  “……别说了。”

  屈听洄的额头贴着他的侧脸,他闭上眼睛,只想抱一抱渐渐。

  贝岑轩红着眼睛和鼻子,泪水比豆子还大,他望着屈听洄说:“……我讨厌你,屈听洄,你一直让我伤心、难过,你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