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继续道:“听洄和他父亲在病房里闹了起来,听洄彻底崩溃了,屈承南也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坦白。”
“还有什么?”
“听洄其实是屈承南生的,从屈承南肚子里剖出来的。”
贝岑轩一张脸白了个彻底,他绝望了。
凯西将自己当年与丈夫,在雅城公寓里遇见屈承南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她将屈议长曾经的狼狈不堪暴露给外人,这其实有点不尊重人。
但她已经时日无多,有些事情,当事人不肯说,她再瞒着,那就真的没意思了。
这已经影响了太多的人,让太多的人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而据我所知,听洄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就是牧先生。”
贝岑轩喝了口热水,喉结滚动,忙着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以上,是听洄的真正的身世。”
“再后来,屈议长把关女士抓进了病房,又把柯先生的骨灰扬了。”
屈听洄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割喉自杀,但被在场的保镖及时控制住。
凯西:“所幸没割到主动脉,留下一条命来,但即使活着,也没有动力继续下去了。”
“什么意思?”
“屈承南把他关了起来,他绝食了。”
是铁了心要去天堂找他哥。
整整十天,不吃不喝。
屈州长派人,压着他,扣住他,往他嘴里强行塞吃的,通通被他吐了出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凯西永远忘不掉了。
屈承南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王八蛋,骂他贱货,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骂他才是恶鬼。
你就我这一个爸,还不够吗?我作为州长,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啊。
我费尽心力给了你一条生命,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儿子,你是德伦的太子爷!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给谁看?
反倒是你!我还没来得及恨你,你竟然还有脸恨我?你他妈的才是恶鬼!
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要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你硬气!你想死!你凭什么死!我还没死呢!
你就应该在这大千世界受尽烈火焚烧!你就应该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疼上一百辈子!你就该尝尽生离死别!!
屈承南扇了屈听洄不知道多少个耳光。
屈听洄不为所动,眼睛仿佛死水一般。
要不然凯西在场,屈听洄就要被屈承南打死或者掐死了。
凯西也去劝他,她当时已经年近五十岁,人生阅历丰富,读过书,也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看着的挚爱的离去。
甚至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硝烟,血肉在横飞,一颗战士的眼珠弹到了她的脸上。
可在面对这个一心寻死的孩子时,却是一言一语都说不出。
那时屈听洄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暴瘦如柴,精神状态十分堪忧,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只一心寻死。
凯西握着他的手:“你想想你的妈妈啊,她还活着的,你是她唯一的念想啊,你死了,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了,她哪里还能活?”
屈承南不是没拿关季春威胁过他。
但其实,这个孩子比谁想得都要周全。
屈听洄在这之前,似乎未卜先知,早就料到自己会和屈州长轰轰烈烈地闹一场。
所以在正式前往龙浩洋家之前,他去求了白锐,一旦有事变,他被杀,或者坐牢,亦或者成为屈家的弃子,人人唾骂他、暗算他,恨不得吞了他。
他求他一定要保住关季春。
那时的白家还没出事,他怕自己一个人斗不过屈承南,自己和屈家硬碰硬,事情无法收场,于是提前动用权力,带了一大批军区的人,将关季春接走了。
气得屈承南咬紧了牙关。
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关季春有了人照料,屈听洄便再也没了别的念想。
他杀不了屈承南,那他作为屈承南的孩子,去给柯朝陪葬吧。
反正,他也是屈承南被迫生下来的肉瘤。
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纵观这一生,都令人作呕。
活着,就是恶心。
后来,凯西又去看他,带了两只小鹦鹉去,是贝岑轩送给他的那两个。
那时的屈听洄,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他半睡不醒的,似乎到了弥留之际。
甚至于,屈承南拿他没办法,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事了。
凯西最后一次,诚恳地劝他:“你想想渐渐,他还喜欢你的,他在等你。”
“……抱歉。”
贝岑轩抽出纸巾,用纸巾捂住了脸,呼吸沉重。
他彻底受不了了,仅仅是通过凯西的言语,就足以让他的心态崩塌,更不要说当时的屈听洄该是何种处境。
他的胸腔爆发出一阵阵的剧痛,隔着洁白的纸巾,他一声声地抽泣着。
屈听洄看到了那两只鹦鹉,他终于动了,他听见了凯西的话。
渐渐。
贝岑轩。
事至于此,屈听洄也依旧在内疚。
如果没有他,贝岑轩会按部就班和贺暂在一起,没有他,就没有屈州长的一系列诡计,他也拿不到把柄威胁贝家。
没有他,贝岑轩也不至于出国,如此奔波。
可是,屈听洄放不下贝岑轩啊。
屈听洄这辈子唯二的执念,一个是柯朝的死,一个便是贝岑轩。
凯西说:“他对我说,曾经有一个叫贝岑轩的孩子,在他七岁,人生中最无助最饥饿的时候,给过他一个贝果。”
“他当时在大街上,很难过,很痛苦,哭得很厉害,那个小朋友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
咖啡馆里的寂静,仿佛化作了一层层利刃,要扎死贝岑轩。
凯西走后,贝岑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子上,身形单薄、落寞、颤抖。
所谓的真相撕裂了贝岑轩。
贝岑轩两只细瘦的手捂住脸,低声的呜咽,泪水从手掌心滑到手腕上。
人都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小孩子不会记得七岁之前的事情。
连屈听洄也笃定了,天之骄子贝岑轩人生里绚烂缤纷,他见义勇为,行事仗义,看不得自己眼睛里的人受委屈。
而屈听洄也只是他曾经做过的一桩小小的慈善。
贝岑轩的身边有太多的莺莺燕燕,多到记不下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
可偏偏,屈听洄百折不挠。
他坚信蝴蝶效应,相信自己一直待在渐渐身边,一点一滴,盘旋飞舞,就能够掀起龙卷风一般狂涌的爱。
可屈听洄不知道,贝岑轩记得。
记得曾经有一个小Beta哭着问他,
但他不知道,那就是屈听洄。
为什么今天贝岑轩会主动约凯西出来,是因为在昨天,贝岑轩整理旧资料,发现了自己曾经的私人邮箱账号,那个账号他太久没用,已经落灰了,他罕见地打开来看,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人给他八年间连续不断地发邮件。
对面账号的主人叫tinghui。
一共有八个邮件,每个邮件里都有附件视频。
贝岑轩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个个的视频,他点了开其中一个。
是屈听洄录的,视频开头出现了他的上半个身体,应该是在确定开没开始录像,确定好后,他后撤几步,坐在床上,拿起一旁的吉他,对着镜头是一贯的微笑。
“渐渐,生日快乐。”
贝岑轩认出了那把吉他,是屈听洄成人礼那天,贝岑轩送给他的吉他。
那把吉他出身名门,外表华丽,价值不菲。
凯西说后来屈承南把它当着屈听洄的面砸烂了,后面屈听洄找人修复,也只能修复到原本样子的一半。
所以样子不如贝岑轩印象中的闪耀美丽了,但是被屈听洄拿在怀里,说话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动琴弦,也依然能散发出原本的魅力,这是人的缘由。
“渐渐,二十岁,也祝你快快乐乐。”
“渐渐,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