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议国最高等医院的正门区域,几台纯黑行政防弹公务车停在那里,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首都新闻大厦的编辑室内乱作一团,实习生尖叫一声,咖啡被打翻在地。
总编面色凝重,手指在电话机上翻飞,是易宫幕僚长的电话,结果响了几下便没了后续,打不通,估计这时候已经被国情院的人控制住了,他气愤地摔了电话。
这样突发性的、爆炸性的国际大新闻,绝对不能贸然出手,乱编标题,如果最后总理事没有死,那么国情院一定会出手毙了他们公司。
可是,如果错过第一手头条,流量被同行夺走,他更是不甘心。
忽然之间,手里叮咚一声,响了一下,竟然是有人匿名给他发了条短信。
【总理事已经逝世,尽快发通告吧。】
【图片jpg.】
图片上,欧阳靳面容苍白沉寂,双眼紧闭,已然逝世。
总编心神骤然震动,当即下令:“快!快写标题发通告!抢第一时间!!快快快!!迅速!!!”
在确定新闻发出去的一瞬间,总编彻底松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办公间传来一声惊呼:“易宫发通告了!!”
众人像是惊了的鸟儿,在一声声惊呼中拿出了手机查看讯息。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易宫官方账号对外发出的通报。
合议国现任总理事欧阳靳已经于八点二十七分离世。
起因系心源性猝死。
全世界都炸了。
今天的德伦乌云密布,气象总署提醒大家今天有强降雨,提醒大家减少出行。
在彗里集团的顶层,空调的冷风簌簌吹动,雨丝在高大通透的落地窗上蜿蜒扭曲,映出贺娅贞漠然的神情。
女人抱着手臂,手中拿着杯醇厚的咖啡。
黑檀木办公桌上放着手机,手机里播报着时政快讯——总理事遇难的消息,同时报道着他的的生平,一生为合议国而献身。
贺娅贞盯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看雨,还是在透过玻璃看自己。
他死事小,可偏偏留下一堆烂摊子,旧的执政体系落幕,权力陷入真空,狼子野心的政客们,正死死地盯着易宫的宝座。
豺狼虎豹,群雄逐鹿,花落谁家。
未来几个月,不知道要怎么闹。
不过这一切,都与贺家无关了。
总理事逝世,举国哀悼,全国二十四州降半旗默哀,各州州长和高层启程前往首都,参加欧阳靳的哀悼仪式。
按照合议国的宪/政章程,历任总理事的葬礼要在易宫内部的大教堂内举办。
遗体和棺椁不对外公示,民众可自行在易宫外的广场为总理事守灵、献花、哀悼。
前一天首都还是阴雨绵绵的,今天便是空气清凉舒爽,阳光万里。
是办公厅特意挑的好日子。
国会山一众高层正装赴礼,屈承南位列核心政界梯队,屈听洄紧随其后,一行人沿易宫礼仪阶梯缓步入场。
两旁的仪仗队庄严肃穆挺立,管风琴的空旷庄重的乐声传向远方的天际。
沈琮也跟着沈外长来了。
沈琮和屈听洄站在一起,他们是小辈,职级也不算高,暂时入不了场,只能在后面等待流程。
总理事的水晶棺椁面前,肃穆死寂,沈琮罕见地没什么神色,只说:“我以为你会娶他。”
屈听洄目视前方:“这里可是有人监听的,你确定要胡言乱语?”
沈琮耸了耸肩,当他没意思。
屈听洄没在理他,心无旁骛地给总理事“哀悼”。
不一会儿,沈琮又微抬下巴:“看。”
屈听洄跟着沈琮的视线看过去。
陈晞跟着他爸来的,陈理事在前,西装革履,不疾不徐,一行高层见了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总理事死得突然、蹊跷,说是心源性猝死,但其中不知道又有怎么样的瓜葛。
更耐人寻味的是欧阳靳亲自任命的易宫幕僚长缺席了葬礼。
葬礼结束后,晴天突然变了脸,又转阴,天空一片灰蒙蒙的落寞色。
易宫统一调配了专属的礼宾车,带领诸位长官离开会场。
屈承南靠在座位上假寐,屈听洄漠然地盯着窗外,心里却有所盘算。
屈承南抓着幕僚长伪造的贝律恩的犯罪证据,原本想摁死他,或者抓着贝律恩的把柄,进而裹挟贝家,拿捏贝家。
但他想到贝岑轩那么有骨气,如意算盘落空,总理事又突然去世,那么就意味着大选提前。
贝律恩这事只能暂时搁置。
陈棣赢,贝律恩便能沉冤昭雪。
屈承南赢,陈家和贝家都将覆灭。
那么下一步的计划便是——
屈听洄瞳孔沉静,毫无波澜。
公务车将他们护送到了国会山,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屈承南也是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傅赢为二人倒了茶,他依旧在屈承南身边,兢兢业业,忠心不二。
屈承南悠悠地在座位上,他摊摊手:“我可是去帮你找渐渐了,但谁曾想这次他拒绝了我,那我也没办法了,你现在别说是我不同意。”
屈听洄只说:“嗯,我知道了,我尊重他的选择。”
不知道是最近天不好还是怎的,屈议长桌上的天竺葵有些萎靡不振,蔫巴巴的,枝叶都软,隐隐有枯萎之相。
屈承南这些天忙,没空管这盆破花。
屈听洄却注意到了这盆花的变化,一直盯着这盆花看。
屈承南微妙地看了他两眼:“你会帮我吧?”
屈听洄的视线从花上离开,面不改色,直视着他:“如果我不帮你,你落选了,我又该当如何?我去哪儿?总不能去投靠沈外长吧?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屈承南盯着他,没说话。
半晌,屈承南又说:“儿子,等我做了总理事,你想娶谁不是娶?如果你真的非贝岑轩不可,这次我也不会再拦你。”
屈听洄却没回答这个话题,只说:“赵子契前段日子在,搞过一个Omega,他怀孕了。”
屈承南好像没搞懂他的脑回路:“嗯?”
屈听洄不疾不徐道:“我有证据,已经把那个Omega接过来安顿了。”
赵子契要订婚了,对面是同样娇蛮跋扈家世显赫的大小姐,如果此时,由屈家在背地里护着,让那个Omega抱着孩子去赵家大闹。
女方哪里不知道要怎么闹,婚事一搅黄,足够赵家自顾不暇,没时间搅和大选的博弈。
屈听洄目光沉静:“赵既葶,我会干掉他的。”
紧要关头,投诚可以提高信任度。
屈听洄又说:“赵深的爸有野心,一直想取代赵既葶,只要干掉赵子契和赵既葶,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扶赵深的父亲上位,从而控制住赵家。”
“你当我没有想到过吗?”
屈承南只异常平静地说:“心是好的,但别这么信誓旦旦,如果能干掉他,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把他五马分尸了。”
屈听洄却说:“赵既葶狡猾,不好做掉,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但是我一定会干掉他。”
屈承南眉眼舒展了些:“你这话说的我倒是爱听。”
或许是屈听洄的好话以及投诚有了效果,屈承南不再高高挂起。
难得温声说:“陶玉瓷的事情,你也不必挂心,在赵家的地盘赵家的婚礼上摔下去的,那必然是他们赵家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赵深没理由找你闹,因为和我们没关系,查不查的,无所谓,你连表面功夫都不用做,连陶家也不必在意。”
他的指腹捻过小叶紫檀的珠串,是在把玩,当年屈听洄同他撕破脸,绝食以明志,屈承南气急了给了他一耳光,父子对峙时,屈听洄一把将这串木头砸在了他的脸上,屈承南闭上眼睛,木头串子掉在了地上,落得一声清脆。
他垂眸望着那串孤独的小叶紫檀,竟然忽视掉了屈听洄的愤怒与决绝,自顾自地捡了起来,还用衣服擦了擦。
从那以后,便开始着手给屈听洄准备后事,任由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