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哲也不愠怒,嗓音依旧温和:“坏了就坏了,我出钱补上就好了,不花谁的钱,更不花你的钱。”
“也不用说他是谁手底下的人,他是独立的个体,只不过是帮我做事而已,没有那套谁是谁领导的规矩。”
“你……”
鹿何还想再说什么,目光不受控地越过温哲,神色一颤。
贝岑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温哲身后,他随意坐在凳子上,一边的桌上有不少盒装水果,是给同学们准备的零食。
他支着手,正慢悠悠悠地剥一只桂圆,指尖水润如玉葱。
“温哲说的没错,坏了再买个新的不就好了?一个相机而已,又不是死了人,不至于这么追根究源。”
平静的语气。
在场所有人噤声了。
闹的人也不闹了,原本安静的人也起来看热闹了。
“贝学长怎么来了?我记得他不是学生会的人啊。”
“你忘了贝学长和主席是一个班的了?两个人好的跟四爷和十三阿哥一样,贝岑轩恨不得让温哲当他亲兄弟。”
“不说贝学长,你想想和主席玩得好的都是什么人啊,白锐龙敏西陶玉瓷这几个哪个是省油的灯安分的狗啊?”
贝岑轩眼皮都没抬一下:“既然有人愿意赔这个钱,免了老师的追责,小事化了,皆大欢喜,怎么还有人不愿意?不愿意的话,这个相机又值几万块,那就更不能草率了。”
他冷漠地环顾四周:“哪位不愿意,举个手,有一个不愿意的就都留下来,把老师叫来,报警查监控,看看到底是谁干的,今天的活都放下,什么都别做了。”
环顾完周遭,视线定在鹿何身上,直视:“这样副主席满意吗?”
……
自从那天话剧表演完,屈听洄的身边涌现出不少蠢蠢欲动者。
包括池诺。
他爸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欠了债,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光。
不然也不会拼了命,冒着被屈听洄报复的风险来搭上这条线。
屈听洄不愿再给他过多的眼神。至于报复,也懒得报复。
当年那件事,池诺和齐越把自己害得那么惨,他有理由货真价实地恨池诺,可把精力与时间浪费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身上,不值当。
下午时分,老师嘱咐他去一趟理一教学楼拿外语测试题卷,于是——他在试卷仓库偶遇了丛铭。
试卷仓库建在地下,地下的阴凉风滋养着整个空间。
偌大的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一丝丝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听洄,好巧。”
丛铭依旧像上次那样笑着给他打招呼,不过这次的称谓更为亲昵,可他们统共没讲超过五句话。
“不用叫我听洄,我们没那么熟。”
屈听洄丝毫不给他面子,垂下眼睛自顾自地分好两套卷子,拈开一角数数。
州长家的公子朝你发难,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恶意大多都自知尴尬,自动退却。
偏偏丛铭就不是会知难而退的人,他顺着话题略带尖锐地往上撞。
“你是白锐的好朋友,我是白锐的男朋友,我不叫你听洄叫你什么?”
屈听洄面不改色数卷子:“男朋友?不如说是情人吧,铂郦公馆故意演戏给白锐看,嗯——确实只有白锐会信。”
屈听洄今天这样刻薄尖酸地讲话。
不是少年心性发作,而是故意激怒。
丛铭好歹也是位少爷,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两次的俯瞰与恶意。
屈听洄数好卷子,将它们装进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起身,越过丛铭。
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如他所料,连续两次自认为无端的恶意让丛铭心里窝火,他干脆不管不顾,转身大声道:“屈听洄,我到底干什么了让你这样厌恶我?”
丛铭:“你不会那么正直高尚,从心底里厌恶我攀高枝的行为吧?”
从小镇里长起来的少年,没见过什么世面,打心底里对这样用尽手段拜高踩低的行为有厌恶,对吗?
我为我自己争,你们这群何不食肉糜,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贵公子,凭什么瞧不起我?
如果真是贵公子那也就摆摆手说算了,你一个小镇来的,天真的土包子,又凭什么看不起我。
你才来三个月,不习惯不适应这里大多数人的嘴脸,我原谅你的愚昧无知,但总有一天,你也会为权力利益放下身段,不择手段。
屈听洄,我等着你打脸。
屈听洄顿住,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此刻二人之间形成一种无形的阴影与压迫感。
丛铭手指有些抖。
“我厌恶你还需要理由吗?”屈听洄说:“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丛铭咬牙,他深吸一口气,笑:“我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所以我说——没有理由,你不服吗?”
屈听洄第一次有了不顾逻辑道理肆意妄为挖苦人的快感。
他从来都是心胸狭隘的小人,遇事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抓到机会必定要咬得对方血肉模糊。
但是,凡事得得慢慢来。
他知道,丛铭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Omega,反而阴毒,凶狠,在他自己的权力范围以内——丧心病狂。
毕竟,一个小小郡城的官员的儿子都能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更何况大名鼎鼎的芙城——港管局副手长官的儿子。
但在屈听洄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丛铭攥紧拳头:“我服气,我当然服气,谁敢不服屈少?”
屈听洄对他的恼羞成怒十分满意,他勾了勾唇:“话说回来,你是他的男朋友,但他怎么还没给你标记?”
丛铭愣了。
他和白锐交往已经快三个月了。
可他没想到白锐表面是个风流纨绔的混蛋,私底下却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Alpha,两人在一起到现在,连嘴都没亲过,何谈标记?
没有标记,那他费尽心机在铂骊公馆制造的偶遇就是毫无意义。
可他又放不下白锐的身份,只能陪他耗着。
想想自己每天对白锐摆着副温柔的笑脸,偶尔调皮,却不敢过多逾越,连发脾气都得拿捏着度。
而贝岑轩只是个区区的Beta,凭什么每天对他的男朋友颐指气使,冷脸相对。
白锐这个贱货反而笑脸嘻嘻地不生气。
贝岑轩是贝司长和林院长的独子,首富的小孙子。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发小,好。
那温哲呢,一个小商人的儿子,家世普普,却仗着学习成绩和信息素等级在白锐的友圈里混得风生水起,连龙敏西这样傲气冲天的大小姐都会和他聊得开心,贝岑轩和白锐心甘情愿给他当打工小弟。
他不明白自己和温哲差在哪儿了,情商还是外貌还是等级亦或者是学习成绩。
以及屈听洄。
即使白锐使劲把他往自己的小圈子身边带,可融不进去的圈子,到死都融不进去。
但屈听洄却能轻而易举地同他们打成一片,就因为他是州长的儿子。家世比他高出不止一层。
他明明也是尊贵的小少爷,他的父亲是港管局的长官。
既是高官,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都露出所谓的真面目。
屈听洄低头浅笑:“如果我是你,或许会用些手段。”
丛铭再一次愣住。
“丛铭,慢慢熬着吧,你会熬出头的。”
屈听洄说的,不知是真心话,还是讥讽。
“我还有事,晚上要和贝岑轩、温哲,他们几个出去,拜拜。”
屈听洄转身走远。留下丛铭一人深思。
走到无人的地方,屈听洄倚着墙根,拨通电话。
“喂?窦哥,你现在派几个人盯着一个叫丛铭的人。”
“对,丛子峰的小儿子,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第20章 德伦太子爷(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