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21)

2026-09-16

  她释然地笑了:“是,自古帝王多疑。”

  “可是,那也得有这份命才对,别到最后作到头,功德变成负数,阎王爷亲自来收!”

  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不承认,即使贝律恩现在被扣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不得自由,不得尊严,即使这人放下姿态去找白复群帮忙。

  但贝岑轩的骨子里仍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倨傲,这不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永远也无法消除。

  但好像,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只会在屈听洄面前展露出别的异常情绪,那天晚上屈听洄近乎粗暴地拉着贝岑轩的手,走出了牧柏桉的房间,在那一瞬间,赵深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

  他很着急,他很在意。

  屈听洄是他的例外。

  赵深听到贝岑轩说。

  “那你知道赵子契和屈听洄勾结在一起了吗?”

  赵深不可思议:“什么?屈家和赵家不是……”

  贝岑轩说:“那是赵家和屈承南,不是屈家和赵家。”

  赵深脑子都乱了,他的眼珠子左右轮转:“你们要干掉屈承南?为什么?那是他亲生父亲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贝岑轩说:“这是屈家的事情,我们不必参与,当然,我不只是要干掉屈承南,我们要借刀杀人。”

  “你们要干掉屈承南……可是,屈听洄是喜欢你,我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屈承南倒了,他自己不也自身难保?他自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娶你?”

  贝岑轩却说:“有的人,即使没有权力傍身,也依旧伟岸。”

  “即使他最后失去了一切,但还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么多权衡利弊。”

  贝岑轩说:“我只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深盯着他,还是有犹疑。

  贝岑轩说:“这段时间,你们赵家的那些族老对你有没有咄咄逼人?你想不想干掉他们?你想不想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那群贱人裹挟?你想不想获得婚姻的自由?你想不想名正言顺地陪小瓷一辈子?”

  五个问题,连续不间断。

  最后一句,名正言顺的陪伴。

  赵深心头雷动,他咬着牙:“我当然想!我比谁都想!”

  贝岑轩漠然地盯着他,看他有话要说。

  赵深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小瓷根本就不喜欢我。”

  “从我认识她到我们结婚再到现在,我都一直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坦然地接受她不喜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即使她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娶她,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婚后她如果不愿意,我把她玉女一样供着,也没关系!”

  看似坦然接受,实则还有不甘。

  赵深有些难过了:“……你知道吗,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一边哭一边喊龙景昱龙敏西的名字,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哭,嘴里却说景昱你回来吧。”

  “我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我就是愿意陪她,她像一朵惨败的花枝一样四处漂浮,那我就做她的这股支撑,这一辈子,我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让我这样心疼又心动的姑娘了,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而且,陶家人根本不可能对她好!让我抛弃她转头风风光光娶别人,我做不到!”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激愤的赵深。

  当初陶玉瓷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时,贝岑轩曾经去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