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律恩依旧被扣在特监病房里,丝毫没有放出来的意思,外界也在猜测是不是幕僚长联合屈承南陷害的他们。
舆论四起,这正达到了他们想要的舆论效果。
有关陈棣的弹劾提案全部被撤销,他以新的身份回到了政治舞台,一切尽在理事大人的掌握之中。
这段时间陈棣风头正盛,许多人想要来拜访他,他反而闭门不出,连对自己有好处的的演讲集会都不参加了。
但是陈棣成为总理事,登峰造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各大政治媒体都在宣传。
所有人都能料到,他上位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把欧阳靳生前没断的案子给断了。
贝律恩。
贝律恩本身是无辜的,加上舆论,再加上陈棣的立场,贝律恩翻身在即。
所以趁着这次贝律恩还没被放出来,某些人就要着急行动了。
同归于尽,还是斩草除根。
要看那个人怎么想了。
贝岑轩自顾自地为他按摩头,以往屈听洄总是为他按摩。
他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想的,可他在轻声安慰与出谋划策之间选择了缄默不语。
他们父子之间的层层叠叠的关系,又怎么能是贝岑轩指点几句迷津就能云开散月的呢。
他相信屈听洄,能在这场政治漩涡中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贝岑轩弯腰,亲了他一下,对他说:“我去一趟分公司。”
除了要和屈承南打擂台,新瓦德最近的项目也出了问题,一批货轮在太平洋与珊瑚礁发生了碰撞,全部货物只救回来百分之十五,接下来的就是要面临大额违约金与亏损,不过这都是小事,只是贝岑轩怀疑这不是意外,不过暂时还没有证据,州警还在调查进行时。
“我送你。”
贝岑轩说:“不用,你别去,现在挺敏感的,你刚开完发布会,正是独善其身的时候,别让媒体拍到你和我在一块,否则容易引起没必要的猜忌。”
屈听洄说:“我还怕这个?”
贝岑轩望着他,笑了下,说那行吧。
屈听洄拿起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很快,屈听洄便开车将贝岑轩送到了新瓦德分公司大楼门口。
贝岑轩和他道别之前,扶着车门叮嘱屈听洄:“如果有一点屈承南的踪迹,你一定要通知我,明白吗?”
屈听洄很乖地点点头,贝岑轩看他这样,才放下心来,转身走了进去,屈听洄目送他进了电梯,也才放心走。
他发动车子离开了新瓦德,打算再去找一下闵持这个贱货。
路上,红灯停,屈听洄扶着方向盘,手机响了。
有人给他发了条短信,竟然是屈承南的位置定位。
屈听洄原本是半信半疑。
但是下一秒,对面又弹过来一个视频,他迅速点开,屈易英和周小隽被五花大绑蒙住眼睛,周遭环境很暗,两个人一动不敢动,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握得发红。
又一阵铃声震动,是一个电话弹了出来,屈听洄僵硬地点开。
沈琮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易英和小隽不见了!
屈听洄挂断电话,才注意那个匿名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亲手去了结屈承南,砍下他的头给我拍照,不然我就杀了这两个崽子。】
直觉告诉屈听洄不能去。
可是一边是屈承南,一边是易英与周小隽。
在郊外的一个小区楼里,人烟稀少,监控稀少,一整栋大楼,只有屈承南一个人住在这,无疑是政客逃避法律审判的好场所。
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屈承南站在桌前给自己倒水,门外传来几声发抖的声音,最后是几声闷响,屈承南手一僵。
忽然之间,他感到了一股阴风的袭来,刺骨寒凉。
转过去,看到了魔鬼一样矗立在他身后的屈听洄。
屈承南面对他时,脸色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微妙地扫视了他两眼。
他开口道:“屈听洄?你终于要来索我的命了?”
屈听洄极其阴沉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反而得意,盯着他的眼睛,握紧了拳头,说:“你终于把我打倒了,但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屈承南说:“从前你不爱笑,现在总该笑了吧,你笑一个啊?”
无止尽的挑衅。
看看这幅得寸进尺的模样,好像此时此刻,屈承南才是真正的得胜者,屈听洄依旧被他踩在脚下毫无尊严。
就好像,屈听洄依然是当年在天台上,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
屈听洄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屈承南整个人被恶狠狠掼撞在书柜上,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你再说一遍。”
只要屈听洄稍微一用力,屈承南的喉骨就会咔嚓折断,嘴里涌出会大量的鲜血,彻底暴毙在这栋房子里。
屈承南脸色铁青,望着屈听洄因为愤怒而极致阴冷的神色,他感到扼住他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得意地笑了一下,眼睛极尽嘲讽挑衅:“屈听洄,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竟然值得你对我这么喊打喊杀?”
“柯朝,死就死了。”
屈听洄怒吼道:“你闭嘴!!”
“我不。”
“我让你闭嘴!!”
屈听洄一拳把他打倒,头狠狠磕在地上,眼前发黑,等视线清明了,他的眼珠盯着那个悬在半空未落的拳头,再看到屈听洄因为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珠,胸口正剧烈起伏。
屈承南变本加厉地冷笑:“我凭什么闭嘴?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屈听洄?柯朝这么一个小人物我弄死他!!竟然值得你跟我闹一辈子!把你的亲生父亲弄到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是什么值得宣扬夸赞的事情吗!!重来一次!你也别指望我放弃屈随臣!!!”
轰!!!
屈听洄一拳狠狠砸在了屈承南身后的木头地板上,屈承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度,木头都要断了吧。
屈承南看着屈听洄发红的眼睛,屈听洄深深地凝视着他,父子两个人面面相觑,再一次撕破面目来面对真实的彼此。
屈听洄望着屈承南的眼睛,屈承南总是一遍打他的脸一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长了一双和牧恒田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是现在,屈听洄在屈承南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屈听洄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狰狞的自己。
一点都不体面。
去你妈的体体面面。
屈听洄想要竭力遏制住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以至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漆黑的眼睛里凝聚了繁杂的情绪,怨恨、伤心、痛苦……
屈听洄忽然说:“屈承南,你不是我的父亲。”
屈听洄盯着他,眼底充血:“没有哪个父亲会那么对他的孩子,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你的孩子,何谈父亲一说,你也不配做一个政治家,因为没有哪个政治家会不把选民的命当命,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牧恒田也不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父母了……我没有父母……”
屈承南却说:“你知道吗屈听洄,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也没有父母了。”
“所以现在的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未来的屈州长?你真有心眼儿啊,拿你的亲生父亲献祭,闹完这一场,你就是州长了吧?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呀?虚伪的政治家?”
屈承南冷笑一声:“你开发布会的时候多体面呀,甚至都不露面,只让别人转达你的意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很难平静吧,果然,你还是没有长大,在面对仇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那你来啊,你杀了我!你把我脑袋砍下来去邀功!看看天下人怎么指责你!你这个弑父的,贱货!!从此以后!这个骂名会伴随你一辈子!!”
屈听洄一错不错地望着屈承南恶狠狠地坏笑。
他听见了时钟在墙上摆动的声响,听到了厨房里水滴滴落的声音。
哒,哒,哒。
他忽然就收起了所有的火焰,变得平静如水,他甚至慢慢松手放开了屈承南,屈承南看着他,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