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一群人散了伙。
他们都喝了点酒,贝岑轩脸上带了粉红,但脑子还算清醒,眼睛也清晰,他伸手挠了挠后脖颈,那里有点痒。
这几天,他的嗅觉突然变得灵敏,所到之处一些花香、一些果香,熏得他头晕,走路也轻飘飘。
后天是他们一家定期体检的日子,在林净崖名下的私人诊所,等到那天他一定要去让医生好好检查。
贺暂提前走了,白锐送丛铭回家,走的时候丛铭笑着和他们说拜拜。
贝岑轩和温哲招了招手。
温哲在这里陪他们两个等司机。
已经是夏天了,即使夜晚,外面的空气也不凉快,凝固沉着不流通。
贝岑轩看了眼手机,突然对屈听洄说:“我家司机有事,可能得……”
屈听洄望着他,说:“嗯,是我的荣幸。”
屈家的车很快就到,屈听洄为他拉开车门,贝岑轩进去,“那我们就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温哲点点头:“好。”
车上。
屈听洄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贝岑轩看他一眼:“嗯?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脸白,而且总是有意识无意识皱眉,不是输了游戏的那种不愉快。”
屈听洄顿了顿:“晚上要下雨,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哦。”
贝岑轩的头靠在车窗上,他情绪淡淡,头晕,车里开着冷气,冷。
屈听洄又看了他一眼,让司机关了空调。
司机开着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大路上。
车座上有软皮靠垫,他向后靠了靠,却感受到一种坚硬,他向靠垫后探去。
低头一看。
那是一把上了膛的袖珍手枪——勃朗宁M1906,以及,一个薄而锋利的刀片。
贝岑轩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迅速恢复正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视线,将两样东西塞回原位,确保再没人能发现。
藏在靠垫底下,只有人坐着,就很容易发现。
屈听洄知道吗。
或者,这就是屈听洄的。
他要这个干嘛。
防身用吗。
还是,别有他用。
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屈听洄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你……”
前方直冲过来一辆远光车,车灯差点晃瞎所有人的眼睛。
司机一个急刹,贝岑轩失去重心向前撞了一下,不等他们反应,车门被打开,迅速涌进来一群人,他们用毛巾捂住了屈听洄和贝岑轩的口鼻。
“唔!!”
第21章 德伦太子爷(21)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头部一阵剧烈疼痛,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乙/醚。
他们半路被围追堵截,让歹徒用乙/醚迷晕,被带到了这里。
他抽出精力环顾周遭,夜晚一片昏暗,但从些许的月光能判断出,这是座废弃工厂的仓库,屈听洄盲猜这片地方是老城区。
没错,徐家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仓库外蝉鸣蛙声不断,空气闷热不已,月夜光辉从上方的窗子斜斜投射到仓库内,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身上,他蜷缩着,双手被绑得严实,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在他醒来的三四分钟之后,贝岑轩也渐渐转醒。
他蹙眉,从在温哲家就有的些许不适感此刻更为加重,头脑眩晕,浑身发热,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和屈听洄对视一眼,似乎也猜到了这件事是谁的手笔,他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真的失算了,不想徐家如此沉不住气。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屈听洄。
屈听洄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无奈的。
他想说点话缓解氛围。深情一点的?比如——
死到临头,能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话太缺德太混蛋,屈听洄怕贝岑轩踹死他,没敢说出口。
贝岑轩:“等死吧。”
屈听洄:“……好的。”
贝岑轩:……
他站起来四处走动,仓库大门紧闭,四周全是木箱,窗户太高爬不上去。
他的目光落到仓库里堆积着的木箱上。
说是废弃仓库,其实并没有。
最起码这些高高堆叠的木箱就不破旧,上面还用崭新的木板覆盖。
贝岑轩费力掀开其中一个木板,仔细探过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贝岑轩喊来屈听洄:“有东西!”
只见里面堆满了一簇簇干枯的花瓣,乍一看像是是薰衣草,但花瓣色泽暗沉,发僵,透着某种怪异。
屈听洄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他起身,眉眼深沉道:“K3,干花。”
新型毒品,和晒干的花瓣没有区别,做成干枯的造型方便逃避海关检查,是大麻替代品,毒性比大麻强数倍。
贝岑轩说:“徐家竟然在搞毒品交易,他们完了。”
屈听洄:“不,他们一家现在落寞了,没有别家的帮忙,闭门造车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毒品的。”
贝岑轩灵光一闪:“是吕家。”
屈听洄点头:“对,听我父亲说,吕和君手底下养了一群顶尖化学科学家,但从来没对外公开过,不公开,那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批货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贝岑轩冷声:“所以他们制毒。”
贝岑轩想了想,又说:“贺暂不是说,丛子峰与吕和君来往很密切吗?”
他说:“除了这一处的干花,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一部分是自制毒,一部分货能入到德伦境内,肯定是丛子峰在港口放水。”
屈听洄:“是。”
贝岑轩还想看看有什么锋利物,最后一无所获。
贝岑轩无奈:“真要等死了。”
他心下热得烦躁,但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自己的吊坠上安装了卫星定位器,如果伊娜发现他没回家,肯定会告诉贝律恩,贝律恩一定会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不少。
却还是烦,这里环境过于恶劣,外面的蝉鸣蛙声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他用自己的脚一下一下地碰屈听洄的鞋,一句一句碎碎念。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
屈听洄也不讲话,就偏头看着他,眼眸中含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
贝岑轩:“徐家为什么要绑你?虽然你威胁了屈知玺的地位,但他也不至于冒着被屈州长抄家的风险要你小命吧?”
屈听洄:“屈知阁已经死在国外了。”
贝岑轩瞳孔微颤,随后面色沉下来:“谁干的?”
“谁知道呢。”
屈听洄说:“所以屈知玺应该是听到了风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告诉徐大道,那是他唯一的外孙子,他也沉不住气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
贝岑轩不屑地哼了一声。
屈听洄往他身边挪了挪,突然俯身,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贝岑轩愣住。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凑着鼻尖,他能清晰的看到屈听洄疏密的睫毛,姣好的唇线,以及,担忧的神色。
他咽了口唾液,视线往下瞟:“你干嘛?”
屈听洄顿了两秒才离开,“怕你发烧,感受一下温度。”
贝岑轩小声嘟囔:“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渐渐。”
贝岑轩:“嗯,怎么了?”
屈听洄笑笑:“没什么,就叫叫你。”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屈听洄是个相当莫名其妙的人,各种方面,是不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还没怎么过好日子,又被绑了,现在有点抽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