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乱真正的核心人物,并没有走出林家。
如此精彩的一幕,贝雨濛没有看到,实在可惜。
但那场惨剧,贝雨濛猜到了十有七八。
林家的一半族谱都焚灭了。
据幸存者说,贝律恩在里面见人就杀,堂堂林氏大公馆,成了他一个人的屠宰场。
林复崇的全家老小六口人除了一个小儿子,都没活过那晚,据说,那个最大的八岁的孩子的腺体被挖掉了。
贝雨濛扶着胸口,杀生啊,造孽啊。
贝律恩,你真该死呀!神不会原谅你的!
也是这件事,让贝律恩得到了林刻雾的青睐。
怎么关键时刻就灵光一闪。
幸好,贝雨濛提早准备了一手,将他最小的儿子保护了起来,同时也是控制,才让林复崇没有供出自己来。
不过到了最后,以贝律恩的执念,肯定会对林家的那个孩子追查到底,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揪出来。
如果再追下去,迟早要追到她手上,到时候,贝雨濛就很不安全了。
于是,在林复崇死后,她又把那位儿子推了出来,转移贝律恩的视线,用以自保。
林刻雾趁着这次机会肃清了所有余孽,林家彻底成了那两兄弟的天下。
但是有了权力又如何呢。
难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刻雾和净崖想起这段时日来,感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扬眉吐气的爽吗?
权力拯救不了所有。
过了几个月,林净崖带着孩子回了国,在陀山的会客厅,与贝家人见了面,渐渐见到了他的哥哥和小叔叔。
不出意外的,林净崖和贝律恩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是打算要把这件事情带进坟墓里。
经历了这么一遭,贝岑轩小时候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一有点动静便吓得一群人围过来检查。
贝雨濛经常去医院照看那个孩子,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虚弱地睡着,眼睫难受地湿润着。
贝雨濛失神的望着这一幕,心头不住动容,喃喃自语道:“小宝,快点好起来吧,姑姑在等你。”
贝雨濛的声音像柳絮,她说:“等你长大的那一天,姑姑带你去山上散步。”
贝岑轩好一点了,摘了氧气面罩,她便抱着年幼的宝宝,平底乐福鞋踏在地板上,反复地在病房里来回走着,嘴中井然有序地哄着,渐渐,快快好起来吧。
小小的贝岑轩躺在贝雨濛的臂弯里,身体灼烧得难受,不停地用小手抹眼泪,嘴里发出小声的抽泣,说着我难受……
贝雨濛便耐心而柔声地哄着他:“哦,小宝,不哭,别怕,姑姑在呢。”
高层VIP的病房的采光良好,明媚灿烂的阳光披了披了这对姑侄满身。
贝雨濛说:“姑姑一直与你同在。”
病痛是折磨人心智和精神的好方式。
它会让人走向极端化。
贝岑轩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甚至跋扈乖戾,隐隐有些未来纨绔太子的模样。
他会想方设法地惹是生非,做出一些与他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极端的事情,并且事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错,你们凭什么说我!
为此,林净崖总是用难过又惊异的复杂眼神看他。
这个孩子,真的很难带。
贝雨濛都能猜得到,每次林净崖教育完贝岑轩,一定会偷偷找个房间躲起来抹眼泪,暗自地痛苦后悔。
那次在陀山,贝岑轩被贝兆龙罚站四小时,也没给吃饭,所有佣人不许给他眼神!
后来他自己偷偷跑了。
这个小孩,似乎很喜欢与大人玩躲猫猫。
贝雨濛找到他的时候,他小小的一个,缩在暗无天日的衣柜里,红着眼睛看贝雨濛,他说,我讨厌你们。
贝岑轩又住院了,发了烧。
贝雨濛下了班赶过去探望他,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一片死寂,小小的渐渐刚刚拆完针,手背上贴着输液贴,正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玩一个魔方,像个小粽子。
贝雨濛将他抱到自己腿上,他手中摆弄着魔方,也不说话。
渐渐是一个喜欢收集复数的小孩,他有一大桶手工雕刻的外形的水彩笔,那天一个佣人姐姐接自己儿子放学在家。
一向主人家的私人领域,是严禁佣人未经允许进入的,可是幼稚的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规矩,再加之冷水湾的别墅的太大了,不小心闯到渐渐的房间。
渐渐当时在卧室里睡觉,那个小孩莽莽撞撞地走到了小少爷的书房,对于书桌上那一大桶水彩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坐在座位上画起了水彩画。
一声呵斥打断了他:“你在干嘛?放下!”
渐渐很生气,和那个小孩拉扯了起来,他用美工刀把那个小孩脸蛋划了一道口子,汩汩流了一脸的血,小孩嚎啕大哭。
事后林净崖火冒三丈,尽管那个佣人碍于主人家的压力并没有追究什么,只泪流满面地对林净崖说没事没事的,并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巴,大喊着让他闭嘴!不断地对林净崖说着是自己教子无方,可是眼泪却那么真切。
林净崖望着嚎啕大哭的小孩,冷水湾的家庭医生按着他给他上药,他盯着孩子白嫩的小脸上有了一道血肉狰狞的口子,那么深,什么长,好多血,怕是以后要留疤。
林净崖呼吸都差点停滞,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么恶劣的事情,是自己的孩子做出来的。
“爸爸,你为什么一直在关心他!”
林净崖震惊地望向贝岑轩。
他的脸蛋崩的紧紧的,非但没有愧疚和害怕,黑溜溜的眼睛微瞪着,全然是愤怒的不满!
“是他先抢我的东西的?为什么你要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而且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他一个佣人的孩子凭……唔……!!!”
林净崖把贝岑轩揪出房间,修长的手指气得发抖,指着年幼的孩子,严厉呵斥他,并让他去给那个孩子道歉!
可是渐渐却并不服气,竖着小眉毛,耷拉着嘴巴。
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认为是别人先冒犯了他,所以他出手教训他,是理所应当!
“那是你给我买的,我没有义务分享给别人!你知道他刚才怎么拿笔戳我的吗!你看!”
贝岑轩把袖子撸起来,林净崖却看都没看,气得要命。
“但是你也不能随便打人你知道吗!你当自己是什么没爹没娘的小疯子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渐渐却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骂我?你看看我的胳膊呀,明明是他先欺负我的!”
林净崖要气疯了:“你还在纠结我为什么要骂你!你伤人了你知道吗!”
渐渐忽然狰狞起来,他恶狠狠地说:“不行,那是你们送给我的!谁敢在我这里抢东西,我一定要他好看!”
“你再说一遍。”
贝岑轩拿起桌上的瓷瓶,狠狠地摔出去,碎了一地,他说:“我说,以后谁也不能抢我的东西,不然我就把他的手剁掉!”
“你要剁谁的手?你再说一遍。”
林净崖抄起鸡毛掸子打了他一顿,渐渐被打得捂着屁股,望着林净崖一直流眼泪,却不肯说一句我错了。
只满脸泪水、胸腔抽噎着说:“我要告诉……舅舅……”
林净崖把他关在房间里反省,让其他人看好他。
他给那个佣人赔了一大笔钱,并亲自鞠躬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同时也解雇了她,林净崖很难保证这个女人不会怀恨在心,未来会做出伤害渐渐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保姆喊贝岑轩来吃饭,却发现孩子不见了踪影,偏偏这时候,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
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小小的渐渐,蜷缩在冷水湾附近湖边的草丛里,烧得不省人事。
贝雨濛温沉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渐渐,为什么总是这么无礼呢。”
渐渐顿了一下。
“我不觉得自己无礼。”
渐渐低声说:“凭什么,我要遵守你们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