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72)

2026-09-16

  “可是大家都这么做,你那么叛逆,没有人会喜欢你。”

  渐渐却反问:“我都是Beta了,还要遵循那些金环的规矩吗?”

  贝雨濛愣了一下,柔声道:“姑姑也是Beta。”

  贝雨濛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有什么逻辑,是为了向这个稚嫩的孩子证明,就算成了Beta,也没关系。

  只要像姑姑一样谨小慎微,也能在金环堆里混得风生水起吗?

  真的风生水起吗?

  这段话貌似对贝岑轩不适用,贝岑轩有爱他的父母,贝雨濛没有。

  贝岑轩不用委曲求全,贝雨濛不行。

  今天这事,归根结底是孩子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和贝雨濛的处境是完全不同的。

  贝岑轩的有一双仿若黑玛瑙的眼睛,这双眼睛太神奇了,漆黑幽深,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十分明亮,盯着谁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肤、血管和骨骼,看透谁的内心。

  很多长辈都曾夸过这双美丽的眼睛。

  贝岑轩用这双眼望着他:“你过得很开心吗,姑姑。”

  贝雨濛愣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反过来问:“渐渐,你这么做,你开心吗?”

  渐渐泪眼盈盈地看着姑姑。

  “可是我觉得你们总是不理我,你们更喜欢哥哥,还有贝呈。”

  贝雨濛看到了贝岑轩眼中的委屈,这个孩子呀,委屈起来的时候,鼻尖总是红红的,嘴角耷拉着,睫毛湿润着,眼泪要流不流的。

  “我就这么招人烦吗?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看,果然是天生的富贵命,只单单是因为周围人更喜欢堂哥和小叔,就开始不服气。

  因为得不到周围人的回应,所以内心开始阴暗扭曲,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反而招来了父母的厌恶,最后意识到父母也貌似不爱自己,但又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变本加厉更加极端吗?渐渐。

  甚至赌气跑出去,让所有人为了找你而火急火燎吗?

  小小的渐渐泪眼婆娑,说出了这个世界的真谛:“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们也会讨厌我,因为我是Beta。”

  “让讨厌我的人不舒服,不是我的错。”

  贝雨濛望着他,头一次生出了一股同样身为Beta的悲哀:“对呀,不是你的错。”

  渐渐的脸颊上都是眼泪,他的胸腔有些抽抽他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会剧烈地咳嗽,现在,小小的孩子就咳嗽了一声:“我觉得,爸爸打我的时候,是不爱我的。”

  “我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有老二了。”

  几乎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贝雨濛的鼻子就酸了。任何一个老大都会自然而然的排斥二胎。

  可是。

  怎么就不爱了呢?渐渐。

  怎么可能会有老二呢?

  你烧得浑身滚烫不省人事,被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的爸爸抱着你,着急忙慌、泪流满面地跑进医院的大厅,对着急诊室的医生哭得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爱才是爱呢?难道非要得到周围所有人的关注与吹捧,才是爱吗?

  你拥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爱。

  渐渐,你这个孩子,真的不知足。

  贝雨濛抽出纸巾,去擦渐渐的眼泪的鼻涕,小孩难受的时候胸腔会抽搐。

  一说起父母马上就要有老二,他更是泪流满面,心中难受得要命。

  这时,林净崖走了进来,他有些消瘦和憔悴,渐渐看到爸爸,故意把身子一偏,低着头拉拉着脸。

  林净崖:“姐。”

  贝雨濛诶了一声。

  林净崖嘴平静地站在床边,嘴上起了狰狞的燎泡,不大好看。

  可这几天时而绵绵细雨,时而是潮湿的阴天。

  贝雨濛把怀里的小团往林净崖手里送,渐渐有些抗拒,抓着贝雨濛的手腕不撒,依旧低着头闷着嘴巴。

  气氛一时间僵硬,他现在不是生林净崖的气,他是不肯低头认错。

  贝雨濛摇了摇他的小手:“渐渐。”

  林净崖也沉默不语,只是冲渐渐伸出了手,贝岑轩经常牵着的温煦的手。

  最终,渐渐也冲林净崖伸出了双手,软趴趴地趴在林净崖的肩上,眼睛红彤彤的。

  贝雨濛难得地提出意见:“带着他去国外的小镇散散心吧。”

  林净崖轻轻地拍着渐渐的后背,低垂着薄薄的眼皮,低声道:“我知道了,大姐。”

  贝雨濛拿起包走出病房,打开房门又关上,抬眼,便隔着玻璃窗看到,渐渐正坐在林净崖腿上,眼睛红红的很是委屈,正诉说着什么,林净崖低头,耐心地听。

  很多人都曾经对这个孩子进行过分析,简而言之,那就是和贝律恩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贝律恩。

  大概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贝岑轩更为娇纵,娇气,自以为金枝玉叶,动不动就发脾气,一肚子的坏心眼坏主意,狠起来连老爷子都敢骂,老爷子都拿他没办法。

  贝雨濛却觉得不是,渐渐实则是一个容易被周围情绪所感染的孩子,他也会为了琐事而哭泣。

  那天晴空万里,贺家的马场上,贺家的独子不知道第几次从马上摔下来,抹着眼泪,跪在地上,无比挫败地捶着坚硬的地面。

  这个小小的宝宝,貌似也要崩溃了。

  在贺暂又一次被那匹健壮的马甩飞到地面后,贝岑轩急了冲下去,搀起贺暂的胳膊,大喊着不练了不练了。

  贺娅贞拧着眉走下去,站在两个幼崽面前,听着贺暂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声,她无动于衷,只等贺暂自己站起来。

  贝岑轩不服气,幼小的手指指着贺娅贞,你不许欺负他了!

  贺小暂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全然忘记自己身上满是土,稚嫩的脸蛋上还有血和眼泪。

  为了贝岑轩,贝律恩不知道第几次和贝兆龙大吵,吵得整个陀山抖了三抖,所有人瑟瑟发抖,连老管家看了都摇头。

  贝律恩夺门而出,留下贝兆龙在书房里骂人,他跑到客厅猛灌了一口茶,这才把一大半的火气都降下来!

  贝雨濛就在一边看着,她走过去,竟是突然说:“爸有遗憾也正常,毕竟你是咱们家唯一的金环,他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谁要他对我寄予厚望了?”

  贝律恩瞬间就炸了:“姐,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自己难道不是Beta吗?你难道也不理解我吗?你难道不心疼渐渐吗?”

  贝律恩望着这个向来理解他,支持他的姐姐,突然有些悲伤、难过,他红着眼睛说:“渐渐一个Beta,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本来就很不容易了,他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目光,他亲爷爷还那么对待他,他比我和净崖压力都大,而且都已经有誓然了,如果再有一个孩子做他的对照组,那渐渐怎么能受得了,那我还配为人父亲吗!”

  贝律恩又说:“姐,这种事情我不信你不懂,你怎么能为了讨贝兆龙的欢心,说这么违心的话呢?”

  贝雨濛看他这幅痛苦的样子,差点又要掀桌子和自己闹的架势,差点没笑出来,她微妙而平静地说:“我当然是为了渐渐好,如果你们只有渐渐这一个孩子,爸怕是会更讨厌他。”

  贝律恩一听这个,登时气得眼睛都冒火,他故意大声朝书房里骂:“我用得着他喜欢我们家孩子!他爱喜欢不喜欢!老东西一个臭铜环也好意思挑上了!!”

  贝兆龙从书房里,指着楼下的贝律恩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如今更是指着他老子鼻子骂:“我告诉你贝兆龙!!你容不下贝岑轩!就是容不下我和净崖!从今天开始,你把我和净崖从贝家的族谱里除了吧!”

  “你!!逆子!!!”

  贝雨濛在这场争吵中默默地退了出去。

  为了照顾贝岑轩,林净崖和贝律恩毫无疑问都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贝兆龙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冷嘲热讽,贝律恩就跟他急。

  因为渐渐的学校离着她的公司很近,贝雨濛总是步行去接他,把他接到自己公司待一阵儿,她的办公室专门有一块区域堆放渐渐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