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73)

2026-09-16

  贝岑轩牵着姑姑的手,背着小书包,吃着姑姑买的冰激凌,活蹦乱跳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贝雨濛低头,望着活泼可爱的贝岑轩,小孩察觉到了姑姑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冲着姑姑笑,牙齿都露了出来。

  好多人都说这个孩子长得像净崖。

  但是贝雨濛却觉得他像律恩。

  她牵着贝岑轩的手,一如小时候,她牵着律恩的手去买宠物。

  唯一不同的是,渐渐喊她姑姑,律恩喊她姐姐。

  前段时间贝岑轩和贝兆龙吵架,贝兆龙一气之下拧了贝岑轩的胳膊,贝兆龙一个大老粗,把小孩的胳膊拧得生青,谁看了都拧眉。

  “我们渐渐,很苦吧?”

  贝岑轩却摇摇头,低声说,不苦。

  贝雨濛望着远方,叹了口气:“做Beta多不好,我们两个,都是你爷爷的弃子。”

  贝岑轩忽然举起双手,姑姑抱我。

  贝雨濛把他抱起来,问他,怎么忽然要抱抱。

  贝岑轩露出小白牙,眼睛笑得盈盈的,在贝雨濛耳边,用孩童稚嫩的言语说:“我和姑姑一样,我很幸福。”

  我不觉得做Beta是什么值得痛苦半生的事情。

  贝雨濛望向他,心里有种无以名状的复杂,贝雨濛身经百战,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不会再为任何人所打动,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会因为一个小兔崽子的一句话而有些难过和罕见的沉默。

  贝雨濛扬起笑容,是一贯的温柔:“我明白,有你在这个家,姑姑也很幸福。”

  时光像河水一样悄然溜走,河边的小树却愈发茁壮了,贝岑轩长成了一个优秀又挺拔的少年。

  曾经需要贝雨濛抱起来的小孩,如今长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肩膀都绰绰有余,欢快跳脱,跟着小鸟似的在她耳边说笑。

  贝雨濛经常去观摩他的比赛,贝岑轩站在射击赛场上举起反曲弓,挺拔得仿佛一颗边境荒漠里的小白杨。

  多好的孩子啊。

  赛场大屏上登陆了贝岑轩的成绩。

  结局已定。

  冠军。贝岑轩。

  场上掌声雷霆鼎沸。

  贝岑轩转过头来冲她欢欣雀跃地招手:“大姑!!”

  贝雨濛不知道,但是那样群情激昂的环境下,她也很难冷静下来,随着众人一起欢呼,给贝岑轩鼓掌。

  明明变成了Beta,可怎么还是那么幸福呢?

  明明经常被人嚼舌根,明明被身为创始人的亲爷爷轻视,明明身体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病痛,怎么还是那么光鲜璀璨呢?

  贝雨濛有时候也会想。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该多好呢?

  如果你是琳琳的孩子,那我就有两个家人了啊。

  可是你不是,琳琳六岁的时候就死了,死的时候还没你大,腺体被挖出来,小腿被拧断了。

  所以,别怪姑姑心狠,你的出生就是一件错误。

  贝雨濛放下自己与贝岑轩在赛场上的合影,向后倚了一下,靠在了护腰坐垫上。

  那段时间她腰疼,贝岑轩给她买的护腰坐垫,拉开抽屉,里面是贝岑轩托人给她买的膏药,那位老先生许多年不出山诊病,贝岑轩还是托他舅舅的人脉拿来的。

  办公室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贝岑轩站在她办公室的门口,大声告状:“大姑!你管管贝呈!!!!”

  贝呈紧随其后,摊着手解释:“这不能赖我呀大姐!”

  又是一阵儿鸡飞狗跳,贝雨濛笑了,你问她感到幸福了吗?她说没有。

 

 

第178章 新瓦德崛起(14)

  贝雨濛察觉到吕和君要搞一些非人类实验,比如,腺体增生……

  所以贝雨濛特地在贝鸿明面前装作有意无意,提起了这件事。

  并隐隐透露出,一旦腺体增生药研发成功,那么不管是在上流社会,还是底层社会,都有着巨大的消费市场。

  但是好可惜啊,腺体增生药是德伦律法明确规定的反人类药物啊。

  果不其然,贝鸿明在意了。

  他自己找上了吕和君说要投资,但是吕和君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要给他分一杯羹?

  所以吕和君说,第一代腺体增生药已经通过了试验检测,你给渐渐去试试。

  贝鸿明当然犹豫了,这可是未过审的实验药,对面的是他亲侄子。

  看出了他的犹豫,吕和君又啧啧两声,惋惜道,渐渐这个孩子,哪哪都好,一副精致的好皮相,成绩也不错,在国际上更是拿奖无数,唯一美中不足的,那不就是Beta的性别,我这个外人看了都可惜,我敢说,这以后绝对会成为他在上流社会中最碍眼的污点,你身为长辈,不应该为小辈考虑考虑吗?

  渐渐顺利分化成金环,你们全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庸弱胆小的老小子,为了得到一次认可,为了压过他的姐姐,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在外人的推波助澜下,将贝岑轩变成了尊贵荣耀的金环Omega,没问贝岑轩愿不愿意。

  他亲手将他最爱的侄子推进了万丈深渊,自己也一去不复返了。

  吕和君被抓,贝鸿明果不其然陷入了恐慌,他来找贝雨濛求助,四十多岁的老小子,诚惶诚恐地承认错误。

  贝雨濛瞬间拧了眉,骂他是混蛋,厉声批评了他一顿。

  所幸,所幸,贝鸿明心知这件事有违人伦与律法,所以就算是给实验室打钱,买设备,都做得极其隐蔽。

  贝雨濛问他:“你把那些痕迹都隐藏了吗?”

  贝鸿明点头,可他还是后怕,万一吕和君要拉他一起下水呢?

  贝雨濛说:“放心,吕和君的弟弟和小妈不还在国外吗?”

  只要拿捏了这两个人,吕和君自己就把嘴巴缝上了。

  贝雨濛现在需要重新找一个盟友来帮自己,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屈承南。

  贝雨濛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很早,是贝律恩十八岁的升学宴,当时贝律恩保送了,贝兆龙为此喜出望外,把升学宴办得特别盛大,将德伦能叫得上名的人物全都喊来了吃酒,她的好弟弟,穿着定制的黑金衣服,胸前别着一枚太阳神黄钻胸针,插着兜身形高大挺拔,五官英挺俊美,和朋友谈笑风生。

  黄钻没有人耀眼。

  贝雨濛在角落里独自喝着一杯酒,无意间一瞥,便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他一个人,站在宴会厅大门口,没动。

  是屈承南。

  屈承南看向贝律恩,那个阴戾的眼神。

  贝雨濛从小到大阅人无数,因此她很轻易地看透了屈承南。

  嫉妒,嫉恨,恨不得这个人去死。

  也是,这个小银环心比天高,拼了命地想往上流社会挤,为此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到最后连她弟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恨才怪。

  有了这份嫉恨,屈承南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查贝鸿明的事情,届时,给到贝鸿明无尽的压力,他一定求助于贝兆龙,贝兆龙一定会包庇他,而这份包庇,一定会激化贝家内部的矛盾。

  当年贝律恩和林净崖把贝岑轩在M国的诊疗记录全盘删除了,他们自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贝雨濛请她的医生朋友根据三岁小孩腺体被挖的情况,伪造了一份病历,填上了贝岑轩的名字。

  病历真不真不知道,有事实在,就事半功倍。

  贝雨濛拿着贝鸿明与贝兆龙的亲子鉴定,和贝岑轩当年的病历找到了屈承南,屈承南眯起眼睛反复看这份病历与亲子鉴定。

  屈承南把两份资料往贝雨濛那边一丢,向后一靠:“大姐,你觉得我这么好骗?”

  贝雨濛波澜不惊:“那份病历,真不真难道很重要吗?屈州长如果想知道,大可以去净崖面前微妙地挑衅一把,看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了。”

  “至于亲子鉴定,屈州长如果想看贝家的热闹,那么我劝你信一信。”

  屈承南复杂地望着她,大概是没想到贝家这个一向不谙世事,专心钻研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大姑奶奶,竟然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他深吸了一口气,赞赏道:“大姐,你真的,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