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承南舒畅地笑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贝律恩,你也少给自己抬咖,什么最好的朋友,都是狗屁,我可从来都不把你当朋友,我恨死你了……”
贝律恩复杂而深刻地凝望着他,说:“机关算尽,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屈承南说:“怎么没有?最起码我让某些人带着痛苦和遗憾活了一辈子啊,你问问他屈听洄到现在忘得了柯朝吗?你问问他这辈子可以释怀吗?”
屈承南为此得意极了,道:“听洄在你眼里挺稳重的吧,但你见过他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模样吗?”
所以,我赢了啊,我赢得彻底。
可贝律恩说:“你错了,听洄这辈子忘不了的,不止是柯朝。”
屈承南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囫囵吞枣地说:“哦,还有琳琳,渐渐这么多年……也依旧为琳琳的失踪而哭泣吧,他没少做噩梦吧……你现在知道渐渐的腺体是谁挖掉的了吗?你最亲最爱最敬重的大姐啊,就是她,亲手挖掉了你的掌上明珠的腺体……明珠蒙尘啊……好可惜呀……”
贝律恩眼睛红了,眼球里布满血丝。
屈承南望着他,得意地笑。
贝律恩猛地揪紧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牧恒田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屈承南满脸艳红的血,活脱脱一只鬼。
他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净崖还活着啊,他一直在骗我……看起来多么足智多谋似的,可是净崖……他这辈子,能释怀、大姐把渐渐变成B……”
贝律恩给了他一拳,“你闭嘴!我问你牧恒田在哪儿!!”
屈承南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与脸颊,他说:“被我杀了啊,临死之前还说爱我呢……”
贝律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推下悬崖了,现在——他的尸体大概早就被野狗围着吃了吧,哈哈……”
贝律恩目眦欲裂:“屈承南!!!屈承南!!!!!”
屈承南笑个不行:“贝律恩……你为了牧恒田,也开始痛哭流涕了呢!”
屈承南眉眼轻佻,在他耳边道:“律恩,别忘了告诉牧老太太,这个好消息。”
毕竟,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小老太太,还在焦急地等她的小儿子迷途知返呢。
让所有痛苦,屈承南就开心了。
“屈承南!!!”
贝律恩手臂青筋暴起,他揪起屈承南整个人来,狠狠砸了他一拳!!
屈承南偏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不觉得有多疼,他捂住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甚至……之前,牧河聿都来找我,他求我,让我带着牧恒田回家……哈哈……我说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满足你的愿望……他亲弟弟还是死在我手里了……牧河聿活该!牧家人活该!屈听洄最活该!!”
贝律恩眼鼻口都冒了烟:“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呼吸无比沉重,但他还是要说:“你看看,你还是把牧恒田当你最好的兄弟,你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屈承南。”贝律恩一字一句,审判着他:“那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屈承南却说:“那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你们只会一味地指责我!!那你们知道牧恒田和赵既葶对我做了什么吗!!!!”
贝律恩怒吼道:“那你倒是说啊!!!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你说,我就肯定听!!!!”
屈承南凝视着他的眼睛:“和你有说的必要吗?说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贝律恩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一滴眼泪滴到了屈承南苍白的脸上,他说出了埋藏在心头已久的疑惑。
“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告诉你贝律恩我没做错一件事。”
“抱歉……”
这两句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口,贝律恩几乎要掐死他,他痛苦地张开嘴巴,泪流满面地说。
“抱歉……”
屈承南深深地凝视着他。
温承星全身都颤抖,却不敢嚎啕大哭,只能小声地抽泣:“我疼……”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
贝律恩与屈承南在上方楼层对峙,贝岑轩与温承星在他们的下面的楼层,医生与拆弹专家提早等候在下面的。
可屈承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是已经到了垂危的地步。
这期间温承星被电得一直哭,几乎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手握紧了他戴着手环的手,并不停地安抚他,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他替温承星分散掉了大量的伤害。
终于,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七八名科技人员协手把手环给拆开了。
拆开的一瞬间,温承星扑进贝岑轩怀里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哭得全身都颤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贝岑轩嘱咐一旁的助理和医务人员,“你们赶紧带他去医院。”
温承星却猛地拉住贝岑轩的衣角,哭着喊了句妈妈!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贝岑轩低头望着温承星,又重新蹲下捧着他的小脸给他擦眼泪,柔声哄道:“别哭别哭,他们都是好人,只是现在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等叔叔忙完了立刻去找你,好不好?”
没等温承星有所回应,贝岑轩转身就跑了,身后传来温承星撕心裂肺的哭声,贝岑轩握紧了拳头,没有回头。
忽然之间,贝岑轩站住,天空上满是灰蒙的尘埃,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的僵硬,他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向苍茫的远方。
手机突然传来剧烈的警报声。
从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巨大的能量破土而出,大地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
屈承南趁机用尽全力推开贝律恩,踉跄着站了起来,他后撤一步,只要再后撤一步,底下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屈承南四处看着地面,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到底是解脱还是恐惧。
他看向贝律恩,在弥留之际,他终于有了一丝即将通关结束的爽快,尽管他被打得狼狈至极,牙齿、脸颊、眼睛上都是凄厉的鲜血,美艳至极,是一只真正的厉鬼。
屈承南又平静了下来,他又说:“虽然经历了严重的社死,全世界各国政要发表什么正义的演说,他们,你们,都恨不得绞死我,但是现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我杀了这么多人,善的恶的应得的无辜的,该杀的不该杀的我都杀了,我自己早就不怕死了,真的,如释重负,我也很累了,最起码——
但是此刻地震来临,德伦危在旦夕,仿佛自己才是赢家,他又得意至极地笑了,弯下腰,捂住脸,笑得发抖。
“老天爷眷顾我!让你们都来给我陪葬!!”
贝律恩深深地望着他,五味杂陈。
他指着对面的贝律恩,一边狷狂大笑一边歇斯底里,状态疯狂至极:“我让你们都给我陪葬!!你们去死啊!!你们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德伦这座大厦!终于要倒了!!它早该毁了你们知道吗!!!——是我赢了!!是我赢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地面剧烈晃动着,无数恶鬼从地底深层爬出来,伸出爪牙,几乎要把德伦人民撕碎。
学生在楼道里疯狂逃跑,哭声与尖叫并行,同时也有坚定而洪亮的老师的声音在其中穿插着,安抚所有人崩溃的情绪。
墙体深处出现了狰狞的裂缝,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破坏,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们,被崩裂的墙体裹挟着一同坠落。
一声轰然巨响,尘土飞扬翻涌,所有人被掩埋在地底下,逃出来的幸存者,独自站在空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废墟残骸,哭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