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87)

2026-09-16

  有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的女人再也忍不了了,他朝贝岑轩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嘴里哭喊着说:“领导!我儿子没了!!你去救他啊啊啊啊啊啊!!我给磕头!!!领导你们去救他啊啊啊!!”

  贝岑轩赶紧把颤颤巍巍的女人扶起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抚慰她的精神体,随即把她交给手下,他们把女人扶到远处进行安抚。

  贝岑轩带着一众人去往新瓦德在郊外的厂区走,那里早已经一片荒芜的废墟,墙体倒塌,脚踩之处便是七零八落的碎石。

  岩石砂砾从陡坡上骨碌碌滚下来,随时都有泥石流的危险。

  这里是新瓦德在郊外的厂区,贝誓然负责总部的救援管理,贝岑轩毛遂自荐来到了这里。

  专业的救援队迅速开启了救援。

  贝岑轩和厂区一众经理,以及新瓦德理事会的律师,在勘察厂区受灾情况,统计损失,以及安排对受难员工的补贴。

  一番统计下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财务助理忧心忡忡道:“贝总,集团账面上怕是要撑不住。”

  贝雨濛在彻底行动前,把新瓦德集团账户上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国外,现在新瓦德总部的国内账面是空的,海外的资金短时间内没法取出来用。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倒塌的位置,吊在柱子上的钢筋摔了下来,嘭的一声,周遭尘土飞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贝岑轩身上。

  贝岑轩低声说:“去联系我爸,通知他开私库,还有我自己的私人账户,通通打开。”

  财务经理得了指令,立刻说好,带人去处理烂摊子。

  贝岑轩摸了摸自己的兜,从里面掏出一一块表,他又叫住了财务经理,经理转过身,贝岑轩把那只表放在了他的手心。

  “把这个也算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也加入了救援。

  现场的环境又脏又乱又潮湿,不知道哪处角落会有细菌滋生。

  贝岑轩带上救援手套,与其他人一起,清理混凝土碎块。

  刚开始的救援工作是极难的,因为因为厂区整体框架彻底坍塌,大量楼板、横梁互相堆叠咬合,形成重重叠叠的废墟夹层。

  周遭有陡坡,碎石有爆发泥石流的危险。

  很快,他们便成功救出了第一位伤员。

  被救出的小女孩失神地望着灰败的天空,微弱地握着贝岑轩的手指,含着眼泪,咿咿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

  贝岑轩把女孩送进了医疗帐篷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继续救援。

  刚刚被安抚的那位母亲拿到了物资,补充完体力,一刻不敢懈怠地重返了废墟。

  她扎起头发,戴上手套,按照她所在宿舍的房子找到了儿子所在的废墟,立刻跪在废墟之上刨挖碎石。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而是带着一股不罢休的劲儿,像一头母牛。

  救援具有未知性,队员不可能指定救哪个就倾尽所有的资源去救这个孩子,她必须自己来救自己的儿子。

  汗水从女人的鼻尖落到废墟的尘土里,她没有一刻停歇,手上动作继续,她像一个永动机,身上肩负母亲两个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很快,有一双陌生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与她一起刨挖,女人抬起头来,贝岑轩正埋头苦干,一丝不苟。

  贝总……

  女人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去。

  终于在两天两夜的挖掘之后,断壁残垣中爆发了几声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贝岑轩脸上沾满了尘土,他满头大汗,用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擦了擦鼻子,望着躺在担架上尚有生命余温的孩子,终于有了德伦还有救的信念感。

  女人泪流满面地抱着担架嚎啕大哭:“儿啊——!儿啊——!!!”

  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嘴唇干裂,他在废墟里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但他仍然顽强不息地活了下来,在暗无天日的废墟里,他舔了无数次水洼中含着砂粒的海水,把沾着水的沙土塞进嘴里充饥,他想自己一定要活下来,他没有爸爸,与妈妈相依为命,他不能失去妈妈,妈妈也不能失去他,他想自己的妈妈在外面会哭泣……

  与此同时,金黄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亮了德伦的大地,这是地震以来的第一个晴天。

  救援队接二连三的救出了不少员工或者家属,大家同气连枝地喊着口号,搬起某个沉重的横梁或者钢板,看到底下被掩埋的人,欣喜若狂的呐喊。

  贝岑轩蹲在废墟的角落里,摘了手套,正喝着一瓶矿泉水,他连轴转了三天,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一下。

  没一会儿,他的秘书小秦来找他,在安抚好了女友的家属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中,现在的德伦,最缺的就是有劳动能力的活人,他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小秦让贝岑轩签署地震后续补助的申报材料。

  贝岑轩签了。

  又没一会儿,财政中心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请示他确认物资补助申请领取的流程。

  贝岑轩确认了。

  又没一会儿,对讲机那边传来消息,救援队队长说在这边坍塌的地库里发现了危化储罐,目前已经出现了泄漏,需要贝总过来处理一下。

  贝岑轩站起来,刚要起步。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贝总!快躲开!”

  贝岑轩转过身,一支断裂的柱子折断了,他甚至瞳孔都来不及收缩,那根柱子便直直朝他砸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重摔在地上,眼前猛地恍然了一下。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腰都要断了,再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在林净崖的怀里,林净崖紧紧护着他的头不撒手。

  周围人哗啦一下全冲了上来,查看两人的情况,纷纷喊着林叔叔、渐渐!你们没事吧!

  贝岑轩立马从地上坐起来,震惊道:“爸!!你怎么来了?!”

  林净崖一大把年纪了,狠狠摔了这么一下,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好半晌才被人扶起来,握着他的手焦急地问:“你没事儿吧?”

  贝岑轩感到父亲的手在颤抖,赶紧说我没事。

  “贝岑轩!你就这么不小心!!”林净崖怒斥他:“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能安之如怡地坐在地下休息?!”

  贝岑轩忽然笑了。

  林净崖本来还想再骂几句,后面却突然不骂了,因为贝岑轩抱住了他。

  贝岑轩笑了很久,不知怎的,这次他与爸爸面对面,有种无与伦比的开心。

  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亲人的出现变得稀有,让他恍惚不已,仿佛已经离别了许久许久。

  他紧紧抱着林净崖不撒手,眼角有泪花:“爸,我想死你了!”

  贝岑轩忽然就释放了情绪的闸门,眼泪决堤而出,抱着他爹哭得哇哇的,说什么我都辛苦死了,你知道屈承南这个老东西多阴吗!他竟然拿叉子捅我!我差点就没打过他!我真的好累好累呀!啊啊啊啊……

  可明明从海上被救下来后,他们才通过电话,林净崖嘱咐他万事都小心,他们从没分开过,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哪来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林净崖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手放在了贝岑轩的头上,轻轻地安抚,眼睫上落下一滴眼泪,掉在贝岑轩的肩头。

  好一会儿,贝岑轩才放开父亲,林净崖望着他儿子哭得并不算干净的脸,上手抚摸,忽然也笑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抹了把眼泪。

  林净崖的手腕扭伤了,贝岑轩倒是没什么大碍,他们找了个帐篷休息,医护人员在一旁给他包手腕。

  贝岑轩歪在他身上,像是刚有了个爹似的,但是他一句话也不再说,因为当初是他自己非要留在德伦的,现在又叫苦连篇,岂不是打脸?

  林净崖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歪着。

  贝岑轩这会儿鼻尖还红,眼睫毛上沾着眼泪,黏糊糊地问:“我爸呢?他没事吧?”

  林净崖说:“他没事儿,我没让他来,瘸着个腿还来什么?添乱吗?”

  他自己的腿倒是完好,开发布会的时候坐轮椅是为了在媒体面前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