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点点头:“行,没来就行。”
这几天林净崖都没合眼,统筹物资和资金的时候都是阴着脸,吓得贝律恩那是一句话不敢说,说一句又被林净崖瞪回去了。
他们都以个人名义捐了一大笔钱。
在这场地震中,德伦领导层全面溃败,副州长被埋在废墟里,不治身亡,财政司司长重伤,州长白笠重伤,这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法出面,屈听洄忙着救灾,偌大的德伦,他和甄宇牧柏桉三个人根本力不从心,林净崖此行前来,除却救灾,在贝律恩和陈棣的嘱托下,带着几位首都议会的人,帮着屈听洄主持大局,代行州长职。
听说贝岑轩差点让柱子砸到,屈听洄也是立刻就赶了过来,撩开帘子,林净崖闻声看向他。
屈听洄喊了一声:“爸。”
林净崖诶了一声。
屈听洄的身后还跟着贝誓然,他在爆炸之后也受了伤,不过也选择留在德伦,他现在依旧是新瓦德名义上的总裁,不能走。
贝誓然自知现在自己的处境无比尴尬,犹豫了两秒,还是喊了熟悉的那句:“婶婶。”
林净崖望向他,依旧是那副看小辈的担忧与温柔,他询问:“誓然,你没事吧?”
贝誓然苍白地摇摇头,他只是手臂被挫伤了而已,不算大碍。
屈听洄用手抚摸贝岑轩的头发:“没事儿吧?”
贝岑轩也摇摇头。
屈听洄微微弯腰,指腹抚摸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贝岑轩努了努嘴巴:“看见我爸开心呗!”
屈听洄笑。
贝岑轩忽然拧了眉,说:“你手怎么弄的?”
屈听洄手上划了个血口子,刚才救灾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林净崖哎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亲手给屈听洄贴上,用指腹捻了捻。
屈听洄抿了抿唇,说:“谢谢爸。”
林净崖笑:“谢什么。”
小助理找了几个凳子,让屈听洄和贝誓然坐下,林净崖从始至终都是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他有些劫后余生的欣然与酸楚。
于是拍了拍听洄的手:“听洄辛苦了。”
又拍了拍贝誓然的手:“誓然也辛苦了。”
林净崖轻轻吻了贝岑轩的脸颊:“我们渐渐也辛苦了。”
电视上报道德伦大地震,惨不忍睹,惨绝人寰,全世界各国都在关注这场世界级的灾难,并施以援手。
还好,还好,天灾人祸之后,他的孩子们都还在。
还在,就好。
幢幢高楼翻盘倒塌,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是万事大吉。
林净崖欣然道:“你们都好,我就好了。”
第186章 德伦大爆炸(7)
白笠喉咙里发出一声大叫!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萧条不堪的蓝色救灾帐篷,白笠茫然地望了许久,才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一直在旁边守着她的小助理。
“……地、地震了?”
白笠几乎不可置信,明明只是一把大火,怎么就地震了?
“真的地震了?”
小助理连忙安抚白笠:“您别激动……”
事发突然,屈听洄为了稳住民心,便撒了谎,抹去了火灾的事实,说白州长在地震中为了保护助理,身受重伤,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还在昏迷中,请大家务必要团结一致,抗险救灾。
白笠被助理扶着走出帐篷,所到之处,竟然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整个德伦,竟然找不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建筑。
白笠腿脚一软,跌倒在地,助理赶忙去扶她。
牧柏桉、屈听洄、贝岑轩听到响动,转过身来,看到了白笠,均是一惊,似乎是没想到白笠能醒得那么快,明明医生说她伤得不浅,要昏迷一段时间。
下一秒,便是主动为白笠让开了路。
白笠环顾四周,入目尽是萧条之相,哪里还有半分繁荣的模样。
贝岑轩出声道:“阿姨,既然醒了,那么赶紧面对公众发公告吧,现在的德伦需要你。”
白笠却有些茫然和害怕,她声音颤抖着说:“我说什么啊……”
屈听洄说:“阿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出面做表率,稳固人心,你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贝岑轩知道她一直以来在想什么,宽慰她说:“阿姨,你知道吗,你除掉了那个人,就是对德伦乃至合议国最大的贡献。”
贝岑轩说:“去人多密集的地方,说出你的态度,现在德伦人民需要你。”
德伦的最高领袖——白州长身负重伤,仍然在前线拼搏救险,这无疑会给德伦人带来巨大的精神振奋力。
白笠抬头望着灰苍苍的天空,这天空陌生得让她恍然,仿佛突然往下压迫了一寸。
德伦明明那么繁华富裕,环境法让大街上洁净明亮,天空都湛蓝,夜幕降临时,华灯初上,玛格丽特港的烟花璀璨夺目,芙城仿佛一座不夜城。
怎么可能是这样,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笠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那我去准备一下,你们等我,说着,助理便扶着她走进了帐篷。
贝岑轩又吩咐一旁的助理,“去把白锐叫来,告诉他他妈醒了。”
助理得令,很快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白笠收拾好了,她没穿往日的黑色或者米色正装,只穿了一件白T恤,头发低低地挽着,有些许的碎发,看起来家常极了。
虽然助理临时给她画了个简单妆,但仍然遮不住满脸的病态与憔悴。
德伦广播电视台的摄像组一切准备就绪,摄像师给白笠比了个耶。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而凝重道:“德伦的广大公民们,我是你们的州长白笠。”
新闻发言人已经提前为白笠写好了稿子,白笠也提前背好了稿,只要按照排练时的那样声情并茂地说出来就可以了。
但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白笠竟然顿住了,下一秒,她弯下膝盖,在镜头面前跪了下来。
白锐震惊,立刻要上前,贝岑轩却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白笠当着所有人的面,通过摄像头,给全德伦人磕了一个响头。
白笠面容狼藉,因为这一个响头,她的头发也乱了,直视隔着镜头面对着群众,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只是苦苦地笑了笑一下。
“抱歉,诸位,我来晚了。”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名优秀的州长,在位期间,也并没有给大家起到带头作用,更没有德伦的建设做出过良好的贡献,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凡事只会缩在阴暗的地方、指望别人,甚至于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对不起,诸位,对不起,各位选民们,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抱歉、抱歉……”
“但是今天,德伦千疮百孔,危在旦夕,老天爷的残暴与德伦一切的破碎我都看在了眼里,我也清楚,现在的大家内心充满恐惧、焦虑与痛苦,家园破碎,亲人失散,很多人正承受巨大的苦难,我在此郑重承诺:州政府不会丢下任何一位受灾群众,对于灾情造成的损失,政府会统筹开展灾后救助、安置帮扶,后续也会推进房屋重建、民生恢复工作。”
“我会陪着你们患难与共,不然我真的不配再做一个合格的领袖,从今天开始,我白笠就是你们的母亲,子死母祭,我与你们同生共死,我与德伦共存亡,我与你们同在。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平安。谢谢大家。”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废墟中弥漫出来的微小的声音。
白锐转身走了。
做完这一切,白笠的身子便撑不住了,那场火灾把她的腿烧伤了,她能站出来录下这个视频,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很快,助理便把她接走去休息了。
贝岑轩叹了口气,转身也走了。
他掀开厚重的防风布,走进医疗救济帐篷。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尘土与淡淡的哭声,帐篷里挤着一张张小小的病床,住的大多是地震里失去家人的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