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40)

2026-09-16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打上伞冲下去,两台担架床被推出来,医护人员迅速接应,滚轮极速运转进入大厅。

  “快!快!快!”

  清晨早间。

  街道打伞的路人、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政府大楼公务人员,金融大厦男男女女、主校的黄色校车里坐着的一排排一列列学生……

  贺暂、龙敏西、白锐、丛铭、主校师生……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和报纸,议论纷纷。

  媒体已经报道得沸沸扬扬,德伦基本上已经炸了锅。

  芙城刽子手徐大道绑架州长之子屈听洄、司长之子贝岑轩。

  屈听洄和贝岑轩,一个被子弹打中腹部失血过多,一个突然二次分化进入强发情期陷入休克昏厥。

  两个小可怜儿心有灵犀一般,都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天苏醒。

  贝岑轩醒来时还在信息素隔离舱,他脸色苍白病态,难受得想呕吐,耳边是医疗仪器的嗡嗡声,后颈肿痛得难以忍受,他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绷带,身边围了好多带着信息素隔离器的白大褂,眼前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亦或者是穿着白衣服的爸爸。

  “血氧饱和度正常,信息素数值目前稳定,体温37.8,低烧。”

  贝岑轩又陷入了昏迷,等到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普通分化病房了。

  贝律恩和林净崖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眼底透着疲惫,这几天也是操碎了心了。

  贝岑轩蹙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绷带,却被林净崖摁住了,叫他不要乱动。

  贝岑轩嗓音沙哑,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分化了……”

  第二句:“……屈听洄死了没?”

  林净崖柔声道:“是分化了,是Omega。”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屈在另一个房间,没死,你被他临时标记了。”

  贝律恩:“腺体疼不疼?医生说你软组织挫伤了,又遇上二次分化,淋雨高烧导致了腺体发炎,不过没事了,好好休养。”

  贝岑轩微弱地点点头,刚刚苏醒,他还是难受,心里和生理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委屈的样子叫人心酸。

  他变成了Omega。

  Omega。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事实消息,太过突然,他不讨厌Omega,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分化,可就算分化,他也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他又不弱。

  他分化了,他终于摆脱了普通的Beta的标签,他应该开心才是。

  可现在更多的是惶恐,性别的转换所带来的另一种目光和生活方式,他不得不抛弃与他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的南瓜毛绒玩偶,去接受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高级手办。

  好,是Omega就是Omega吧,他应该会像温哲一样,口袋里永远有抑制剂,一年有两到三次发情期。

  未来或许会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生子。

  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注定不自由。

  是金环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然眼睛痛,头也痛,意识难以集中,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检测当中,信息素等级的检测通常很慢。

  如果像他是Beta一样,就算分化也只是普通的银环或者铜环,那还不如Beta。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如找个风水不错的房梁吊死算了。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人的性别或者等级,但其实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性别和等级。

  州里都是群虚与委蛇的货色,表面恭维,背地里说风凉话。

  他也不是没听到过,从小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了不在意了,只是在小时候,每每无意间听到他人的嘲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心无旁骛是圣人才有的技能。

  猎枪打在热带雨林的上空,鸟兽惊散逃亡。

  他的心也会在那一瞬间咯噔、刺痛,下一秒,他的心气就和鸟兽们一样,散了。

  如此往复,凌迟不断。

  小的时候,他表面强势,其实总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爷爷因为他的性别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永远比对哥哥和小叔的态度差。

  他那段时间很爱争风吃醋,乱发脾气,他是一个偏执的小孩。

  爷爷越不喜欢他,他越想惹爷爷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都好。

  医院十八楼的VIP病房里,屈听洄也醒了,他和贝岑轩一样,上午醒的,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他躺在病床上,脸颊和额头都有纱布,他中了一枪,失血过多,肋骨折了三根,腿和手臂都有挫伤,外加脑震荡。

  当时在仓库和贝岑轩调情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整个人像灵魂出窍的一般,飘啊飘,一直飘到了外太空。

  反倒是来了医院,得了医治,哪哪都疼。

  和躺尸没区别了。

  他脸白得和纸一样,一旁玉兰花开,阳光折射进来,衬得他眉眼更加英俊。

  他一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在走神,以至于一旁的小桃和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吓得小桃以为少爷把脑子摔坏了,赶紧叫医生来,医生围着他检查一顿,说没问题,小桃才放下心来。

  医生走后,屈听洄只缓缓吐出一句:“……贝岑轩没事吗?”

  小桃温柔道:“贝小少爷没事,听说已经醒了,倒是少爷你,可受苦了。”

  徐大道的事情闹得实在是人尽皆知,屈承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处理后续。

  整整一仓库的干花毒品得见天日,无人不震惊于徐家的胆量。

  徐大道没死,还在昏迷中,屈州长下令尽全力抢救。

  检察长批准全城逮捕令,逮捕与徐大道相关的所有老城区的地下人员。

  屈知玺彻底被软禁。

  至于后续,屈承南不会手下留情,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处置对手。

  这几天一直是小桃姐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偶尔屈随臣会来。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两个人。

  来人挺意外,没有屈承南,而是德伦现任副州长和总检察长——白笠和牧恒田。

  这几个长辈都是发小,交情非凡。

  牧恒田今年三十九岁,未婚无子,是牧家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三姐弟都是位高权重手握大权的人物。

  小桃见状,对两位微微颔首,自行离开了病房。

  屈听洄苍白着脸,乖巧温顺,装模作样地要起来,白笠赶紧说不用不用听洄快躺下吧。

  他又安心地躺下了。

  牧恒田苦笑:“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白笠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或许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和屈听洄一样的年纪,女人满眼心疼。

  “伤口疼不疼啊?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可把我们几个和你爸吓坏了,徐大道这个老畜生下手太狠了。”

  “……现在好多了。”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个长辈陪他闲聊。

  白笠:“孩子,你这是昏迷了,没见着外面的热闹,不知道,你前脚刚进手术室,你爸在手术室外边就挨打了。”

  屈听洄:?

  贝岑轩当时毫无征兆地二次分化,不省人事,即使被临时标记,信息素浓度依旧炸翻在场所有人。

  林净崖吓傻在原地,怕得直流眼泪。

  抢救室外来了很多人,有屈承南的下属,也有贝家的人、助理、保镖,副州长白笠、检察长牧恒田、警察署署长闵持都在。

  贝律恩脸阴鸷得吓人,他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丝毫没顾及主校同学、大学同学的情分,挥起拳头,一拳砸的屈承南屈州长鼻血横飞!

  “看看你们家的破事!!”

  贝律恩是金环,从军队待过,拳头比铁硬,屈承南又没待过,成天和那帮虚伪的政客待在一起,贝司长毫不费力就将屈州长打翻在地。

  现场乱作一团,纷纷去拉贝律恩。

  屈听洄眨眨眼,没说话。

  司长打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