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诺张着嘴,“……啊,对!我来看贝少,听说你分化了,恭喜啊,金环……”
眼前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必须顺着人家的嘴说。
贝岑轩:“你何必顺着我的话头说,我知道你是来看他的。”
“你之前干过什么,我也都知道。”
池诺脑子里爆开了一枚炸弹。
贝岑轩朝他走过来,池诺脸色难堪,脚步向后迈了一下。
他干了亏心事,现在被人当面指出来,几乎心虚得无地自容,贝岑轩和屈听洄关系那么好,现在又成了生死之交,保不齐会怎么报复他。
贝岑轩个子比他高,等级也比他高,同性互斥,他怕他。
贝岑轩慢慢靠近,微微低头,轻轻抬手,啪的一下!重重打给池诺一记耳光!
池诺的偏过头去,他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眼眶湿润,却什么都不敢说。
贝岑轩捏着他的下巴,扶正脸,反手又甩给他一巴掌。
两巴掌,贝岑轩没看在池诺是Omega的份上,打得留了情,池诺的脸瞬间起了通红的巴掌印,可怖极了。
这两下,打得他湿着眼眶,腿肚子都颤。
这个人,都是病号了,都变成Omega了,怎么打人还这么疼。
贝岑轩扬起手来,作势还要再打,池诺闭上眼睛——
巴掌没落在脸上。
贝岑轩将池诺的凌乱的领带理好,抻平。
他的手指修长又漂亮,指尖透着荷花一般的粉,玉葱一般的白皙水嫩。
他用力抻了一下池诺的衣领,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你,干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巴巴地来找他,你不怕被他报复?我悄悄告诉你,屈听洄可不是什么好人。”
池诺不敢看他:“我知道。”
“当初你说了瞎话,你们两个从那时起就断得彻底了,你现在反过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根本不会理你,同样的地方,他不会跌倒两次,你应该好好专注自己,别再犯贱了。”
犯贱。
池诺呆在原地,眼中瞬间布满了泪水,他直直地盯着贝岑轩,突然攥紧拳头,倔强地说:“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十足的贱货。”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放下脸面尊严,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去讨好人。谁会去犯贱。
贝岑轩眨眨眼,有些疑惑:“你哭什么,搞得你好委屈一样,你就是贱啊。”
我又没说错。
池诺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哭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却又倔强,不敢出声,低着头鼻尖通红。
贝岑轩望了他一会儿,失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我打你,是你的确曾经狠狠地欺负过屈听洄,但我本人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果篮给我吧,屈听洄不缺果篮。”
池诺听到他的话,红着眼睛,哽了一下。
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痛欲绝。
“我对不起屈听洄……当初我大哥刚从警校毕业,就在齐越他舅舅手底下工作,他的前途被拿捏着,我们家不能招惹齐家,是我爸爸叫我这么说的……”
“可是造化弄人,三个月后,大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捅死了,事后我们全家搬家,我就转来了这个学校,那么幸运……我通过主校的入学检测……但这一点也不好!”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崩溃大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爸爸这些年欠了好多钱,我二哥也跑了……文二的人都欺负我,打我,骂我,老师也看不起我,与其让听洄报复我,我也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贝岑轩深深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走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最该死的人是我!”
“要是我死了能换我妈妈痊愈,我可以现在就去跳楼!”
贝岑轩叹了一口气。
他心软了。
在他们这种权贵家庭里,有颗柔软的心,难能可贵。也是最致命的。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昨天上午贝呈来看他的时候胡乱塞给他的,他把这个薄荷糖递给池诺。
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颗糖。
池诺愣了一秒,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扑进贝岑轩怀里,大哭不止。
贝岑轩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但或许是怀中的Omega哭得太厉害,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倾泻而出——
贝岑轩渐渐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啪一下扑我怀里了,哭得很厉害,我肩膀那块都湿了,我就说,你别哭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贝岑轩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板凳上,绘声绘色地给屈听洄描写。
屈听洄听了这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才刚刚分化,脑子里还停留着对自己是Beta的认同,所以理所应当,你对柔弱漂亮的Omega没有抵抗力。”
贝岑轩听见这话也不恼,巴巴地凑近,轻声问:“你在怪我吗?”
屈听洄真诚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贝岑轩笑了笑,又倚了回去,道:“怪吧,怪吧,我的救世主,我的亲爷爷!在你伤好出院之前,你怎么鞭策我,我是都不会给你发脾气的。”
谁叫你救我一命呢。
“但是我可没替你原谅池诺,啊,他都哭了,上来就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屈听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突然道:“……两个Omega是没有好结果的。”
贝岑轩双手打了大叉,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理他了。”
屈听洄:“还有下回?”
“那你想怎样!”
屈听洄:“你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愿意理他,对现在的我来讲,那只是小事,就当他自己扯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贝岑轩抓住他的手腕,难得认真:“我还是得跟文二那边的主任说一声,让他好过一点,他家里欠了几百万的债,还是个Omega,被人欺负不是儿戏。”
屈听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校领导谈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贝岑轩眼睛弯了,“好的,爷爷。”
这称呼,屈听洄服了,但也坦然接受。
贝岑轩的眼睫轻轻垂了一垂,他突然又将手伸向屈听洄的衣服,自顾自地解开他的扣子。
屈听洄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腕,“干嘛?非礼我?”
“不许动。”
贝岑轩扯开了Alpha的病号服,看到了他腹部缠了着的一圈透气医用绷带,那里包着被子弹打中的穿透伤。
贝岑轩纤长的睫毛一垂,他抿了抿唇,又将衣服扣子一个一个系回去,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欠你一颗子弹了。”
屈听洄明显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我的荣幸,没什么欠不欠的。”
他们待了没一会儿,贝誓然便找上来,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望的。
屈听洄喊了声哥。
贝誓然看他一眼,微一挑眉,嗯了一声,温声喊了听洄。
他自然知道这次出事与屈家处事不当脱不了干系,可屈听洄是无辜的,人家身上取出来的子弹都是替自己这个小弟弟挡的,他没理由对这个唇色面色苍白的小朋友甩脸色,反而是心怀好感的。
也说了一些客气话,叫他好好休息,改日登门拜访……之类。
随后温声对贝岑轩说大姑来看你了,叫他回去。
路上,贝誓然见弟弟的病号服的领子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伸手替他折整齐。
“和屈家那小子走得那么近?”
“就聊聊。”
贝誓然笑了:“哦,就聊聊。”
贝岑轩却问:“爷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