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有家奶茶店,他们路过。
贝岑轩睁开眼,搂他腰搂得更紧了,在他身后黏糊糊地说。“我热了,我要喝冰的。”
屈听洄一个刹车停下,他出了汗,手心,额头,都有。
“……想喝什么?”
贝岑轩两腿岔开坐在后座,帮他撑着车。
“你去吧,我帮你看你家宝马,我要喝——他们家的多肉葡萄。”
屈听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飞,漂亮的小鹦鹉容易被坏人捡走。”
贝岑轩恼羞成怒,又推他一把:“谁是小鹦鹉?我明明是鹰!”
山脚下的奶茶店,竟也有不少单子,屈听洄等了有十五分钟,才拿到果茶,他拎着袋子出来时,碰上了贝岑轩要进来。
贝岑轩头发有点乱,他直勾勾望着他:“我摔了。”
“啊?”屈听洄闻言,赶紧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旁的公共长椅上。
因为最近天热,贝岑轩穿了短袖短裤,屈听洄蹲下一查看,发现他摔得还真不轻。
贝岑轩对屈听洄伸出手:“摔死我了。”
屈听洄接过他的手,路灯下细细一看,白皙的手腕内部确实擦红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呼呼气:“吹一吹。”
贝岑轩的膝盖也蹭破了,他的腿本来就雪白修长,此刻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珠,形成了极大的艳丽反差,皮肤上沾了土石腥子,有种美丽的狼狈。
贝岑轩盯着他:“都赖你。”
“你的破车,太难骑。”
屈听洄:“等我一会儿。”
屈听洄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来一瓶水和创可贴,他拧开瓶盖,轻轻浇去擦伤上的血和土,用嘴轻轻吹气,吹干,贴上创可贴。
贝岑轩眼睫轻轻颤抖,他注视着屈听洄,虽然路灯有些昏暗,可他依旧能看清Alpha垂眸,认真为他吹气时的俊美模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在仓库潮湿雨淋淋的那个晚上,他们相互依赖、依偎、缠绵的样子。
屈听洄的指腹在创可贴边缘碾了碾,固定好:“可以和我讲讲吗?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倾听者。”
贝岑轩往后一倚,呆呆地望着繁星点点的黑天,也不讲话。
屈听洄看他,心里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不说话我就叫救护车了。”
贝岑轩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虽然天黑,但路灯昏黄,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贝岑轩的眼角滑落。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开不心。”
屈听洄:“嗯,开不心。”
酒精将贝岑轩的情绪放大了一万倍,他原本不会在外人面前随意耍小脾气,可现在他实在难受地要命,难受到不知怎的变了样,难受到不愿意讲话。
路边有棵香樟树,枝叶随风婆娑窸窣。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旁边,让贝岑轩侧过身来,同他面对面。
屈听洄微微俯身,低头问:“你不开心,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贝岑轩:“……我、我不知道,我有点难受,赛车我都会开,怎么就骑不了自行车,我反悔了,我不想变成Omega了,我做了十几年的Beta,现在让我做Omega我不习惯了,我讨厌Alpha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似乎觉醒了贝岑轩的某些伤春悲秋的系统,让他一直掉眼泪。
他深深感到自己现在状态的失控,一会儿开心一会抑郁,明明信息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时他还开心得上蹿下跳,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哭泣。
不,这不是小事,变成Omega连喝酒都要受限制,遇见Alpha就天旋地转,人人都会开的自行车轮到自己上车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仅体力退化,智商也退化。
恐惧和焦虑开始笼罩他,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贝岑轩很委屈:“白锐还说我最近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抢我小汽车,他老欺负我……”
屈听洄认真道:“一会儿我帮你打他。”
贝岑轩:“看看我现在,变成Omega,还爱哭了,我以前都不哭的!”
说完,又狠狠地拧了屈听洄胳膊一下,委屈巴巴地问:“疼不疼?”
屈听洄无奈笑:“……疼啊,怎么不疼,就佩服你这一身的劲儿。”
贝岑轩侧头望向一边,又悲伤起来:“我爸爸就我一个人孩子,以后我要是结婚了,谁给他们养老?”
屈听洄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薄红的眼角,温沉地叹气:“你是个会啄人的鹦鹉。”
他的胳膊都要熟透了。
转念一想到刚才贝岑轩说了什么就更想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的,贝家这么有钱,你竟然还考虑上养老问题了。”
“谁说嫁人的Omega不能给爸爸养老了?林叔叔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嫁出去吗?比起这个,他发卖你叔叔你堂哥,甚至是你爷爷的概率更大一点。”
贝岑轩擦擦眼泪:“我是怕以后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
“不会的。”
“你分化之前我就说过,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不会影响有人无条件来爱你,而且,你二次分化是金环,说明你本来的基因就特别好,不过是被耽误了,你现在只是有点不习惯,我会帮你习惯的。”
屈听洄:“要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睫毛还沾着泪滴:“真的吗?”
“还用问?不许问。”
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像两只雏鸟,屈听洄一吸管戳开多肉葡萄,递给贝岑轩。
贝岑轩直接借着屈听洄的手喝了起来,嘬着吸管的嘴唇嫣红,眼眸低垂着睫毛湿润。
他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比白锐好,讲话我爱听。”
屈听洄凑近到他脸前:“真的?”
贝岑轩点点头:“真的。”
多肉葡萄消了一半,贝岑轩喝了冰饮料,情绪被安抚得像湖水一样平静,他没有再开不心了。
但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眼泪啪嗒啪嗒的样子,又是烫了脸,觉得丢人极了,半天没和屈听洄说一句。
忽然之间,贝岑轩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坏了!”
赶紧掏手机。
屈听洄:“怎么了?”
手机的亮光映照着贝岑轩的脸。
贝岑轩惊恐抬头:“我忘记给白锐说你送我回家了,他电话打爆了。”
说着,白锐又一个电话轰进来。
贝岑轩将手机拿远,手指堵住耳朵,表情紧张又嫌弃,点开免提,接通。
“贝岑轩你要疯啊!!!!!!!”
屈听洄接过手机:“白哥,是我。”
白锐比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大,确实该叫声哥,在屈听洄眼里,哥哥是尊称,目前白锐正在暴怒状态,喊点好听的,起安抚作用。
白锐那边安静了几秒,“听洄?贝岑轩在哪儿?他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我送他回家,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白锐沉声道:“叫他接电话。”
屈听洄自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说:“我把电话给你,你别吼他,好好说。”
贝岑轩自己折腾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接过手机,双手捧在耳边,恭敬地喊:“欸,白哥。”
白锐:……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又耍脾气又玩失踪是吧,谁惯的你!”
“就这一会儿,我给林叔叔负荆请罪的心都有了!你给我道歉!!”
嚣张跋扈的贝少也并非一直嚣张跋扈。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作妖了。”
“白哥。”
白锐:“你……”
屈听洄拿过手机:“他刚才摔了一跤,你别怪他。”
白锐那边又静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那行吧,他还活着就行,告诉他一声,我原谅他了,还有听洄,啊,下回别叫我哥,我们一个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