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7)

2026-09-16

  贝家老夫人早早归西,这才容得贝兆龙这么寻欢作乐。

  即便如此,贝老爷子对外依旧是缅怀发妻的深情首富。

  他为夫人修建私人墓园,以夫人的名义捐献巨款,每年亲自带领小辈为夫人操办忌礼。

  在外界博得一片爱妻赫赫之名。

  贝岑轩对这位早逝的奶奶没有丝毫印象,但在心底里瞧不起贝兆龙的装模作样,却也对贝呈这个豁达潇洒的小叔叔心有好感。

  贝呈和贝誓然同岁,比贝誓然还小五个月,在德伦大学念书,他有一双艳艳的桃花眼,笑起来分外好看。

  天色渐深。

  钻石吊灯焕发出的暖色调的灯光映亮了餐桌上每个人的脸庞。

  贝兆龙靠在主位,老爷子头发花白,却用金钱滋养得不错,没有谢顶,虽然身材发胖,面部四肢臃肿,可曾经摸爬滚打、商海沉浮的威压依旧在。

  他这些年身体愈下,早早退位让贤给了大儿子贝鸿明。

  饭桌上,有人不出意外地提到了屈听洄,这人最近是焦点中的焦点。

  贝家规矩少,早已经指定了继承人,成员们各司其职,少了一些财产上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所以大家聊得也畅快。

  “按理来说,这孩子是个金环,要是金环,屈家当初不应该不要他啊?早该留下来的。”

  “而且这孩子比屈知阁还大一岁多还是两岁?屈承南这是婚前生子啊,孩子又是金环,按照徐惠的脾气,肯定容不下这个孩子,把他送走也算保命了。”

  大家都笑了。

  贝兆龙沉沉开口:“屈承南既然决定把这孩子认回来,必然是我这孩子有什么过人的地方,金环是一说,看看他后天发挥怎么样。”

  贝呈笑得如同花朵般灿烂,他贴心地为父亲盛了碗刚上桌的乳鸽汤,大火慢熬四个小时,很鲜嫩。

  大孝子心细,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万一老头一高兴把车库里新提的限量版布加迪divo赏给自己呢?

  贝岑轩看抬头看向贝呈,贝呈冲他大侄子骚气地wink,仿佛Divo势在必得。

  贝岑轩抿唇扶额笑得隐忍。

  十几口人每次桌上话题无非就是最近德伦的政经动向,这次也一样。

  最近,州里很热闹。

  在最新一次的州级听证会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议员出示了一份报告——

  他指控德伦药管局,在对最新上市一批的靶向药和阿片药的审批中放水、适应症与标签造假、监管缺位等违规操作。

  总的来说,就是骂药管局是白吃饭的,不干好事,祸害大众。

  而最新上任的药管局局长,是屈承南新提拔的。

  矛头指向的是谁,不言而喻。

  事后屈州长反应迅速,直接表态宣布——药管局局长停职待查。并且批准了临时禁令,限制最新一期上市药品的销售。

  及时把自己摘了出去。很妥当。

  但这一下,惹怒了德伦医药大头的龙家,因为违规药物名单并没有公示,暂时不知道具体哪批药不合格,所以临时禁令禁止了所有的药,而其中一批正是龙家的。

  龙家的大儿子龙浩洋也是议员,这位直接在听证会上diss州长,甚至当场撕了印有屈州长人脸的A4。

  这周,《德伦邮报》登报了屈州长的黑料。

  而这家媒体是由龙家控股的。

  敢挑衅屈州长,简直牛逼得要命。

  贝岑轩闷头吃饭,觉得陀山私厨做的食物美味、新鲜,不枉爷爷花大价钱在庄园里养了一个将近五十人的厨师团队。

  如果没有这点儿吃的,贝岑轩每次来这边可就真的没有念叨的了。

  林净崖看他夹那道荷叶粉蒸肉夹得勤,于是又夹了两块到贝岑轩碟里。

  家宴散后,贝岑轩一家并没有多留。

  贝司长难得开车,林法官坐副驾驶,回他们的小家。

  此时黑夜深沉,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缀在上面。宾利的车灯照亮了环海道路两旁草海桐和露兜树。

  林净崖摁下了车窗,柔美的晚风灌进来,泛着凉潮,吹着后座的贝岑轩,额发翘起。

  “渐渐,明天你去准备一件礼物给听洄,晚宴上送给他,不要太贵重,表个态就好。”

  林净崖嘱咐完,又顿了顿:“可以交个朋友。”

  “嗯。”贝岑轩应着。

  渐渐是贝岑轩的小名,读起来朗朗顺口,是他在M国医院出生的时候林净崖取的,先有的渐渐,再有的贝岑轩。

 

 

第4章 德伦太子爷(4)

  屈知玺可太讨厌,太嫌恶她这个新来的哥哥了,一个私生子,凭什么顶替她的亲哥哥进屈家的门?屈家是福利院吗?什么猫猫狗狗都招来做儿子?

  金环alpha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照样是个乡巴佬、土老鼠,是任她们揉捏搓扁的玩意儿吗?

  临走时,父亲叮嘱她要带着这个屈听洄到处交际一下。

  狗才会听。

  屈知玺打开手机给自己的小姐妹发消息。

  【马上到了,下来接我。】

  这对貌合神离的兄妹坐在宾利后座,互相望向自己那面的窗外。

  小小的空间里寂静得落针可闻,霓虹风景一晃而过,兄妹两个人各怀鬼胎。

  无垠的天际黑得深沉,夜也寂静,玛格丽特港湾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对面幢幢金融高楼的辉煌灯景。

  芙城以玛港闻名于世,玛港以每年数以万计的航流量,让芙城乃至德伦,以浩瀚超越的经济体量享誉国际。

  屈听洄手里握着那枚捡来的灰绳吊坠,摩挲着银圈里的蓝宝石,好像要在其中寻找独属于贝岑轩的痕迹。

  他今天算是正式在州内高层里亮相了,多少人眼巴巴盯着,不做准备是肯定不行的。

  毕竟他也没指望屈知玺能真心实意带自己,这个蠢货不找茬就不错了。

  叮——

  司机踩刹车,宾利稳稳停在保利湾大厦的大门口。

  保利湾大厦位于芙城上城区市中心,左临芙城的中古广场,右靠玛格丽特港湾,位置得天独厚,寸土寸金,在大厦顶层可以俯瞰整个繁华浩瀚的芙城。

  这栋繁浩巨楼当年由新瓦德中标筹建。也是贝兆龙响彻德伦上层圈的标志。

  温灵一看见屈知玺,忙地笑呵呵招手:“这呢。”

  门童拉开车门迎接,屈知玺迫不及待地下车,拉着温灵快步向前,全然不顾身后的屈听洄。

  温灵犹豫着转头看了看。

  屈听洄在后面稳步跟着,对温灵微微一笑。

  贝岑轩穿着件灰色薄毛衣,里面内搭一件白衬衫,三月份的晚上,天气不冷不热,他躲在宴会厅角落里一声不响地吃寿司。

  不远处围着几个名媛和贵妇在谈笑,讲到好玩的,几个女人笑作一团,玻璃高脚杯碰在一起,清脆哐当,酒水晃漾。

  龙敏西是女人社交里的核心,她眼珠一转,注意到贝岑轩,落下众人走了过去,“现在就吃?还没开餐呢。”

  “我好饿。”

  白锐刚到,就来找贝岑轩了,一看龙敏西也在,立马开嘴:“大小姐你也大驾光临了,你大哥都在听证会上diss人家爸爸了,你还来眼巴巴地凑热闹,不怕屈知玺一会翻你白眼啊。”

  龙敏西满不在乎,反唇相讥:“白大老板最近哪里发财?白笠阿姨把Jesko还给你了没?”

  一下戳白锐痛点了,他捂着胸口十分痛苦,气若游丝地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贝岑轩:“你一句两句能气死他,一会要不要也怼屈知玺啊?”

  龙大小姐:“我可没时间理他们。”

  这边的屈听洄自从进来就没闲过,被一帮笑脸围过来打招呼,奉承的话从嘴里出来像流水似的。

  屈听洄一一应对,措辞天衣无缝,既不奉承,也不倨傲,叫人很舒服,让人觉得他是从小就养在屈家的孩子,而不是那苟且偷生的狗崽子。

  直到活动开始,他都没有脱开身。

  慈善酒会程序简单,无非就是一些艺人表演、捐款、慈善拍卖、到最后就是晚宴环节,吃喝社交玩乐。

  今天大多数都是代表家里来的年轻人,比往常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