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72)

2026-09-16

  他现场宰杀,刮鳞破肚,并就地取材,树枝作烤架,采来野薄荷、迷迭香、野葱塞进鱼腹里,将龙敏西摘来的覆盆子、野山楂碾成酱刷鱼身,起火烤了半个多小时,竟然被他烤得有滋有味焦香酥脆。

  白锐勾着他的脖子,竖大拇指,盛赞他有当炊事兵的天赋。

  他倚在厨房门口观摩着屈听洄的操作。

  “你是不是找师傅学过啊?”

  屈听洄低头切着葱丝:“没学过,天赋异禀。”

  午饭后,贝岑轩跑到屈听洄书房的书架上,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却被桌上装满折纸五彩斑斓星星的星星罐子吸引。

  他拿起来,细细打量,装着星星的玻璃映出他脸的轮廓。

  “这是你买的还是自己折的吗?”

  “自己折的,从小时候开始折,攒了不少了,带来德伦的只有这一罐。”

  贝岑轩:“心灵手巧啊听洄,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屈听洄笑笑:“不都说折纸星星可以许愿嘛?我想着多折几个,说不定那天愿望就实现了呢?”

  贝岑轩随口说:“祝你心想事成。”

  贝岑轩打了一会儿游戏,很快便困倦,他跑到屈听洄卧室睡。

  这两天都是阴天,屈听洄怕他着凉,又悄声进去给他盖了个自己常用的薄毯。

  Omega睡觉的时候恬静又乖巧,可能是觉得舒服,竟在睡梦里不自觉地将属于Alpha的薄毯往上扒了扒,盖住了嘴巴,鼻尖吸了两下。

  屈听洄坐在地毯上,趴在床边,看了好一阵儿。

  午安。渐渐。

  出卧室,屈听洄与三点水对视。

  三点水是名副其实的贵鼠,贝小少爷主张娇养、惯养,只说在屈听洄这边,就不只有一颗澳白,客厅的小桌上还有红宝石、和田玉、海蓝宝……都是它的玩具。

  屈听洄:……

  呆子。

  看什么看。

  叫爸爸。

  屈听洄一把抢过它的大澳白,把它的大宝贝们都收走,转身走入书房。

  不给了。

  三点水上蹿下跳,吱哇乱叫。

  不过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屈听洄关上房门。

  书桌上,放着一沓资料,是十年前德伦柯朝案件的全部档案。

  屈听洄接了一杯温水,接水的陶瓷杯还是贝岑轩给他买的。

  ……

  十年前,一桩强/奸杀人案震惊德伦。

  死者名叫苏小静,生前系德伦大学智能制造专业研一学生,与犯罪嫌疑人柯朝为同门同学兼男女朋友关系。

  那是一个雨后的阴天,尸体是环卫工人再路边的草丛里被发现的。

  死者死装惨不忍睹,头颅被割下,丢在距离尸体不到一百米的渠沟,尸体表面发现大量受侵凌辱受虐痕迹,法医在死者体内提取了大量精/液,经过DNA鉴定,精/液来源于柯朝。

  证据凿凿。

  警方迅速锁定犯罪嫌疑人,对柯朝实施逮捕。

  强/奸/杀/人,枉为人伦,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都是当时的案件知情人和部分媒体人对对柯朝的评价。

  最后,柯朝认罪伏法。

  法官一锤落定,死刑。

  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罪魁祸首已经毙命。

  尸体寒凉于地下,真相无法被挖掘。

  当年屈听洄只有七岁,乳臭未干,懵懂未知,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哥哥死。

  整个调查、审判过程疑点重重。

  柯朝的男同学声称案发的那一晚柯朝和苏小静爆发了剧烈争吵,这是一个犯罪动因。

  但事实是,那晚,七岁的屈听洄给哥哥打电话,柯朝语气轻松愉快,苏姐姐在旁边,甚至笑嘻嘻地同他打了招呼,喊他小听洄。

  那个男的说谎了。

  以及——

  为什么在一审之后立刻执行死刑,不给家属、律师任何喘息时间,为什么驳回关季春的上诉请求。

  到底在遮遮掩掩什么,是做贼心虚吗?

  为什么要在休庭期间警署以荒唐的理由带走柯朝的辩护律师,为什么在案件结束后律师出了车祸。

  是意外事故还是蓄意报复?

  以及法医出示的尸体检测报告,是真实的吗?没有任何作假??

  桩桩件件,层层疑点,屈听洄现在要以新的身份一条一条审问、清算。

  有一个叫江志杰的男人,作为此案的目击证人出庭作证指控柯朝,说自己亲眼目睹杀红了眼的柯朝举起斧头砍下了苏小静的头颅。

  如果是出于正义驱使,那他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可疑的是,案件结束后,他带领全家迅速搬离了德伦。

  现居普因州的露城,就是陈晞目前所在的露城。

  他合上案卷。

  热水已然凉透,像冰一样。

  屈听洄其实很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每每回想起来,都是一段充满悲痛、哀嚎的经历。

 

 

第42章 听洄 渐渐(17)

  屈听洄没坐屈州长的专机,他才不坐。

  因为此行要去找陈晞,涉及陈州长的家庭矛盾,不好多张扬,也没有通知任何高层。

  他们坐了个普通的班机,到达中央城区,打了辆出租车,直达露城。

  贝岑轩拨通电话:“喂——陈晞,我到了,来接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谁让你来的?”

  贝岑轩干脆利落,面无表情:“我想你了,哥。”

  陈晞:“……滚。”

  陈晞是Alpha,金环,和贝岑轩同岁同级,比贝岑轩大整整十个月,是陈州长和他舅舅林刻雾的独子,裂空州太子。

  露城是座小城,不比芙城繁华万分之一,全城上下左右没有超过六层高的大楼。

  正值中午。

  另一条小街上,青石板路蜿蜒,两旁老店铺低矮密集,野猫蜷在墙角打盹,梧桐树上蝉鸣一片,阳光打在地上细碎斑驳。

  路边小超市里。

  一个小男孩在前台,握着铅笔,做算数题。

  贝岑轩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到门口的前台结账。

  贝岑轩扫了码,无意间多看了几眼店家小孩的作业本,满篇的低年级算数题,三加二,二加三,写的扭扭歪歪的数字,竟然没一个做对的。

  突然,前台后面挡着隔间的塑料帘子被撩开,那是一双好看又白皙的手。

  一个和他身高齐平的少年,红棕色的头发,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的,五官张扬又漂亮,天生的浓墨重彩。

  “你看一会儿店,我和你林哥去接他弟弟,不许乱跑。”

  “好的。”小男孩点点头,十分乖巧。

  “您的账户到账——4.00元钱。”

  两个净身高一米八二的Omega四目相对。

  一个金环一个黑环。

  那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贝岑轩。

  贝岑轩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黑环、红发、皮肤白、高个、脸漂亮得凌厉。

  那人先开口:“陈晞传说中的表弟?”

  贝岑轩:“你怎么知道的我?你是陈晞的谁?”

  “我是他同学,再者——”

  沈潮抬抬下巴:“小少爷,你看这方圆一百里还有别的金环吗?”

  ……也是。

  贝岑轩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笑脸多,他干笑两声,难得臭屁地行了个绅士礼。

  “没错,正是在下,贝岑轩。”

  那少年伸手:“沈潮,潮水的潮。”

  贝岑轩握手:“是挺潮的。”

  在距离小超市一百米的一个梧桐树下,两个金环Alpha面面相觑。

  陈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屈听洄?”

  屈听洄猜到他是陈晞,问:“你认识我?”

  陈晞得到答案,“屈州长的新儿子谁不知道,大名鼎鼎。”

  陈晞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啊,成功干掉原配子女,荣登大宝。”

  屈听洄:“……说重了。”

  陈晞:“一个贝岑轩就够我应付的了,一来来两个,就这样把我当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