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季春看了眼窗外的小院里的樱桃树。
又低头看看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神仙可怜我,赐给我的礼物。”
柯朝无奈地看着妈妈。
行吧。
“妈,你开心就好。”
柯朝从襁褓里翻出了字条,小贱人听洄!
关季春凑过来一看,立刻拧了眉:“什么嘛!哪有父母骂自己孩子是小贱人的!”
柯朝反倒说:“都把他扔了,还在乎他是不是大贱人小贱人?”
关季春直接忽略了小贱人的字眼,拿着纸条品了品,称赞道:“其实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没准他的父母就是赌气呢?”
“就叫听洄吧,不给他添姓了,万一之后他的父母找来呢?”
柯朝挺无奈:“妈……你真是……”
关季春喜气洋洋:“有了这个孩子,日子可就又好过喽——”
屈听洄当婴儿时很好养活,毕竟被丢在大街上吹了一晚上凉风,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冲关季春笑,果不其然,做了全身检查发现身体没有任何病症,关季春当机立断说这孩子绝对不凡!
柯朝:……我们难道不应该思考,为什么他身体很好,却被丢了吗?
听洄不像别的孩子似的,毛病多,只吃母乳不吃奶粉,或者只吃奶粉不吃母乳,他什么都吃,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跟头小猪似的,从不闹人,额外让关季春放心。
每天晚上,入睡之前,关季春总爱抱着襁褓里的他,摇啊摇,哄啊哄,轻声唱着儿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听洄便咯咯笑,冲他的母亲伸出小手,抓住了母亲的头发。
她自己的儿子柯朝长大了,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做母亲的感觉了,听洄又重新带给了她这种奇妙的幸福感,听洄就是她的福星。
屈听洄稍微长大一点,就总有街坊邻居嘴碎,常开玩笑。
“小听洄,你不是你妈妈亲生哦。”
听洄啊了一声,懵懂地眨眨眼,“亲生是什么呀?”
“就是你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哦,”
听洄依然茫然地眨巴大眼睛,童言无忌:“我不是亲生的,你是吗?”
夜晚。小听洄将积木啪地拍在床上!
“他们说我不是妈妈亲生的!”
柯朝瞥这团子一眼:“不是事实吗?”
小听洄仿佛遭了天打雷劈,坐在床上哇得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关季春进屋来,将听洄抱起来,“怎么又哭啦我们家小洄?”
听洄怀恨在心,即使哭得惊天动地,也努力伸出小半截身子,小手恶狠狠地扒拉柯朝:“你不是亲生的!你不是亲生的!我才是亲生的!!”
关季春笑着哄:“好好好,他不是亲生的,你是你是。”
柯朝:……
屈听洄长大之后,就挖掘出来顽皮的性子,吃饭的时候不老实,精力旺盛地哒哒哒满院子跑,关季春得追着她喂饭,他还不吃。
柯朝看他如眼中钉肉中刺,上去一脚踢他屁股上。
小娃娃重心不稳,有点风吹雨打便啪嗒摔地上了。
又哭了。嗓子眼都快嚎出来了。
“又欺负你弟!”
柯朝高高挂起:“谁欺负他了?”
关季春去扑打听洄屁股上的土,“你说你好模好样的踹他干嘛?”
柯朝懒得同他们计较,自己进屋学习了,彼时距离升学考试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柯朝的录取通知书便下来了,德伦大学智能制造专业。
方圆百里都震惊了。
女人们聚在关家,磕着瓜子,撬着花生,盛赞柯朝。
“我打小就看这小子聪明绝顶!平日里冷言冷语的,实际上是个心里有想法的孩子呢!”
“这孩子一出生!我一看他面向——那是五岳朝拱,三庭均衡,就断定了他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季春,你熬出头了哦——”
“欸,季春,你跟我们说说,平时柯朝是怎么学习的?我好督促我们家那崽子。”
众人纷纷:“就是就是!”
关季春的脸上笑开了花,忙得摆摆手:“哪有哪有,我们朝朝自己天赋异禀,平日里吊儿郎当,都不认真学的!”
开学临走的那一晚。
关季春一边以泪洗面,一边往他包里塞吃的:“儿啊,妈真舍不得你!”
柯朝:……
“妈妈照顾你长到十八岁,哪里受得了你出这么远的门!你说你!离了我,要是饿瘦了怎么办!”
柯朝:……
“从此以后,这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妈照顾不了你了,出门在外,千万别亏待了自己,钱不够就跟妈说,一定要吃饱啊,万事先填饱肚子!别舍不得吃好吃的!”
“有事记得打电话,没事也打,妈想听你讲话。”
柯朝的背包被塞的满满当当,他从里面抽出一大袋小零食丢给屈听洄,低头将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知道了。”
日子流水一样快,绿皮火车从威南郡驶离,开往繁荣的德伦。
柯朝写完日记,便放下笔,抱着他的背包,看窗外宜人的风景,心里却盘算着去德伦的花销。
他想拿点吃的,拉开背包拉链,手往深处伸了伸,却掏出来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里面透着一抹漂亮的红。
是钱。
柯朝数了数,五万块。
关季春三分之二的家当都在这了。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妈妈,把那么大笔钱放在他这,也不说一声,他不知道,如果没发现,一个疏忽再丢了,这可怎么办?
柯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红山绿野,将背包揣得更紧了些。
他带着这五万块奔向繁华的德伦,以为自己未来前程似锦。
镇上的小孩个个都刁,坏心眼多,偏生听洄又是个受气包,在外面就没占过人家便宜,亏是天天吃。被别的小孩欺负了就往家走,边走边哇哇哭。
街坊邻居看他,小小一个人,抹着眼泪,在大街上伤感地大哭,往家里走。
看,他们家孩子今天又挨欺负了。
气得柯朝把他拎起来放到桌子上,骂他敢情你是怂蛋窝里横啊。
听洄小手背后,满脸泪痕地辩解,那是他们人多!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更何况和别人打架,那样也太不好看了!
“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啊?还有偶像包袱?!”
柯朝骂他窝囊,骂他亲生爹妈也窝囊,两个大窝囊生了个小窝囊,还当垃圾似的扔他家里。
等他爸妈哪天找上门来,他得好好讹一笔,最起码得讹出个奔驰出来。
晚上,关季春把他抱着哄睡,伴着月色,关季春指着他的小鼻子。
“哦呦,我们听洄,小时候受坏小子的气,长大了受媳妇儿的气,我们听洄是个——小耙耳朵!”
柯朝两眼翻到了西天。
镇长的儿子是他们家三代单传的猪种,所谓猪种,就是喂得跟养猪场的种猪一样,
有一天,那猪种领着一帮小猪精把屈听洄困在秋千上下不来,吓得屈听洄攥紧了绳子嗷嗷大哭。
柯朝把他从秋千里解救出来,抱着他冷嘲热讽道:“真出息。”
又骂他窝囊废,又骂他没出息,小小的听洄开始了反思。
傍晚。柯朝在自家小院里剥花生。
听洄拉着他的胳膊:“你带我去报仇雪恨——”
柯朝冷冷抬眼:“你个小马后炮,当时不弄死他们,现在又气势冲冲地找我?要报复自己报复去。”
听洄理直气壮地跺脚:“你得教我啊!”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
这猪种的精力比听洄这狗崽的都要旺盛,大中午的不睡觉,和另一个男孩偷偷跑到小广场来玩。
柯朝带着听洄躲在暗处,小听洄手中握着把弹弓,柯朝在他身后手把手指导,小听洄抿唇,瞄准,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