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80)

2026-09-16

  “瞄准了。”

  咻——

  “嗷!!!”小猪崽捂住脑袋。

  “跑!!”

  柯朝拎着小听洄跟拎一小猪似的,哒哒哒跑回家。

  两个人蹲在樱桃树下,小听洄过了把瘾,捂着嘴巴直笑。

  柯朝往他嘴里喂花生:“看见了吧,被欺负了,就得这样以牙还牙,下回没有我带着你,你也要这样。”

  “那他们找上门来怎么办?”

  柯朝:“小孩子打打杀杀,没受大伤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来的,就算来了,咱们也占理,别怕,还有我呢。”

  听洄嚼着花生,气宇轩昂地说:“以后有人要是欺负你,我长大了,一定杀了他们全家!”

  柯朝啧了一声,打他嘴巴,什么杀不杀的,你个小破孩怎么两个极端呢?

  这事过了半年。

  那天下午,女人们带着自家孩子在小广场上玩。

  猪崽和另一个小子玩追逐战,拿着块锋利的碎砖头到处跑,一个扬手便扔了出去。

  咚!!

  屈听洄原本在一旁和丫头们过家家,他当爸爸,一个女孩当妈妈,其余的都是他们的女儿,多好玩啊。

  从天而降一个砖头,直直砸在额头上,他啪嗒摔到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嚎啕大哭。

  关季春火急火燎地带着听洄去小镇诊所,最后缝了四针。

  镇长老婆领着孩子来了,这女子平日里油嘴滑舌,泼辣非常,肚子上的肉能叠七层。

  “小孩子打打闹闹,原来不打紧的,可我实在过意不去,这不,赶紧来探望一下,儿子!给听洄道歉!”

  小猪崽不情不愿粗声粗气地道了歉。

  “你看,我们家孩子多诚恳啊,那季春嫂子,我们先走了。”

  女人满脸堆笑地指了指门口,领着孩子走了。

  没了?

  关季春怀里抱着哭得哼哼唧唧的,刚缝完针的听洄,她嘴笨,一时说不过镇长老婆,也自知惹不起,竟真打算吃下这哑巴亏,不追究了。

  那天晚上远在德伦的柯朝给家里打电话,听到屈听洄嘶声力竭的哭喊声。

  “哥——我疼!!!!”

  第二天下午,柯朝从天而降,领着他的狐朋狗友在镇长家门口静坐绝食。

  镇长老婆一出来就唾沫横飞,张嘴就骂他小畜生。

  朋友举起手机录像。

  柯朝举着喇叭和那猪婆娘对峙,嘴里念念有词。

  你儿子那头猪精把我弟弟脑袋砸破了。

  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钱赔钱赔钱赔钱赔钱……

  “小孩子打打闹闹,难免有个磕碰!就你们家玩不起是吧!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孩子玩?!”

  柯朝拾起地上一块碎砖头:“我今天和就你儿子玩闹玩闹。”

  小猪精躲在他妈身后,登时魂飞魄散,嚎啕不止。

  绝食半个小时,镇长这个装腔作势、的东西才肯出面。

  一番商讨下来,他们拿到五千块赔偿。

  柯朝拿了钱就带着听洄去郡里的逛商场,吃肯德基。

  听洄一直给柯朝竖大拇指。

  “哥!你最靠谱了!”

  柯朝把鸡翅塞他嘴里:“吃你的。”

  大学的时候,柯朝谈了女朋友,叫小静,后来两个人在同一个导师名下读研。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关季春高兴得天旋地转,忙问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看看。

  柯朝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急什么?有的是时间。”

  过了一段日子,关季春在电话里听到了这姑娘的声音。

  “阿姨好,我叫小静。”

  屈听洄在得知这件事后,天天捧着手机给柯朝发语音,美滋滋的,张口小静姐姐闭口小静姐姐,柯朝嫌他烦,叫他滚。

  “我没找你!我找小静姐姐!”

  “那也滚。”

  一转眼,听洄也要上小学了,小听洄看起来窝窝囊囊的,但他天赋还不错,听说读写样样领先,连镇上的老师都夸他,没准能像他哥一样考上德伦大学呢。

  关季春盼头十足,她每天美滋滋地想着,等儿子在芙城安家立业,听洄也考上大学,她就跟着儿子过去,伺候儿媳,照顾孙子,儿孙承欢膝下,这何尝不是一种颐养天年?

  关季春等不到了。

  柯朝把苏小静杀了。

 

 

第46章 听洄 渐渐(22)

  德伦总警署内。

  苏小静的妈冲上去甩给关季春一记响亮的巴掌,随后坐在警署的地板上拍着大腿哭嚎。

  关季春头偏向一边,她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神空洞。

  “你凭什么打我妈??”

  听洄神色狠厉,扑上去猛猛咬住女人的手背,现场乱作一团,大人们纷纷过来扒拉这条恶毒阴狠的狼崽子。

  听洄气急了,即使被撕扯得满眼泪水也不松口。

  关季春把他拽出去,哭着打他的屁股:“你这是干嘛!你这是干嘛!!你还嫌我不够麻烦吗!!”

  听洄也委屈又固执地哭喊着:“她凭什么打你,她凭什么打你?她!警署这群人!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苏姐姐是我哥杀的?无凭无据就抓人他们犯法了!应该把他们所有人抓起来才对!”

  关季春举起巴掌,眼含泪水:“你再说一遍!!!”

  听洄却无所畏惧地迎上去,说:“妈妈,你为什么不信我哥?”

  “因为铁证如山了!”

  听洄通红着眼睛,振振有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有一个警察、医生、法官的头衔吗?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东西!我凭什么信他们?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

  为什么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我说的话不是真理?

  在警署做完笔录,关季春想与柯朝见上一面,却被拒绝。

  晚上,关季春哄着听洄熟睡后,坐在床边。

  月光如同瀑布洗练着她清瘦的脊背,她无声地流泪,嗓音沙哑:“这个孩子……到底为什么啊……”

  “这是不是得判死刑啊……”

  而她身后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的听洄盖着被子,睁着黑圆的眼睛,听着母亲的抽泣,毫无睡意。

  被警察抓了,要怎么办啊。

  关季春用手机,在浏览器上,一笔一画地输入了这个问题。

  按照合议国的第-八-宪-法-修-正-案、以及德伦的辩护人制度,政府必须为被指控重罪的贫困嫌疑人被告提供提供辩护律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位律师接二连三地以自己不能胜任这份辩护工作,而选择申请退出。

  再加上,关季春又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话,说是免费的律师真的能力不行。

  总之,情况和认知摆在自己面前。

  她要自己给儿子找律师,找最好的律师。

  这天,关季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身上揣着全部家当的十万块,领着听洄,根据手机上的地址,去了芙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那里开着德伦最大的律所。

  第一次来这样恢宏气派的写字楼,关季春面对前台小姐,难免不拘谨:“姑娘,我找律师……”

  那姑娘头也没抬:“你预约了吗?”

  关季春一愣:“什么是……预约啊?怎么预约……”

  不是?都是现代人了,竟然不知道来律所咨询要预约吗?

  那姑娘蹙眉,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鼻孔不耐烦地冒了声粗气。

  这种人,她作为红圈律所的前台,可见得多了,总以为自己死缠烂打、丑态百出,哭诉自己多么多么冤枉就能获得他们的怜悯。

  以为这里是流浪狗收容所呢?

  关季春拿着手机,虚心请教:“姑娘,请你教我预约……”

  女孩垂下高贵的眼皮,自顾自地整理资料,偶尔发出声响,但一句话不说。

  只留下关季春尴尬地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