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的心也跟着往下更沉。
但紧接着,他看到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手帕,被那只修长漂亮的手,轻轻推了过来,抵在他的手边。
商颂愣了一下,抬起头。
谢璟看着他。
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我没有学生。”谢璟说,“我不收学生。”
商颂眨了眨眼,泪滚滚而落,砸在那方手帕上,砸在「说文解字」的纸页上。
谢璟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
“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
商颂眼睛都瞪大了,眼泪也不掉了。
好半晌,他才懵逼发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谢璟:“我以为,我们在交往。”
商颂:“……啊?!”
他大脑彻底死机了。
交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怎么不知道?
他连手都没牵过!
他连谢璟家在哪都不知道!
怎么就在交往了?!
商颂猛地攥紧了手边那块手帕,往自己脸上一抹,擦掉了满脸泪痕,才问:“谢教授,您说的交往……是我理解的那个交往吗?就是……男朋友那种?”
谢璟微微歪了一下头,认真发问:“每周见面,每日通信,互赠礼物,关心起居,这些不算是正常的交往吗?”
商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自己没发烧,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的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开始泛了红。
他将那块手帕捂住脸,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还是闷闷的,但藏不住那点翘起来的尾音:
“您怎么不早说啊!”
谢璟看着他躲在手帕后面,那露出来的红透了的耳朵,自己也慢慢红了耳朵。
第153章 番外-暴雨天的那把伞
从阅览室出来的时候,商颂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他看着谢璟的车消失在车道上,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朝着宿舍冲。
宿舍门一开,他就开始嚷嚷:“我脱单了!!!”
老大被他吓了一跳,商颂冲过去,抓住老大就开始晃:“老大,他说我们在交往!”
老大:“……”
商颂又爬上老二的床,站在铁质爬梯上,掀开老二的被子,拔掉老二的耳机:“他说他没有学生,不收学生,他来是因为我在那里,他说我们在交往,男朋友那种!”
老二翻了个白眼,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行,牛逼。”
老三刚从浴室出来,商颂冲过去就一把箍住老三,把老三吓得嗷嗷叫,“老三!我脱单了!谢教授说我们在交往!”
老三挣扎着从商颂的胳膊里探出头来:“真的假的?那个谢教授?”
“千真万确!他亲口说的!”商颂松开他,又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一头栽进自己的椅子里,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嘴角咧到耳根。
老大靠在自己的书桌边,看着他那样,笑着摇头:“瞧把你给美的。”
商颂也不反驳,就坐在椅子上傻笑。
那几天,他是看谁都顺眼,做什么都傻乐。
连食堂阿姨都忍不住问他,“你这孩子,一直傻乐什么呢?”
但过了几天,那股兴奋劲慢慢消退后,商颂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和谢璟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
每周四下午,他还是准时去阅览室。
谢璟给他讲课,解答他的问题。
他在微信问谢璟今天吃了什么,谢璟回答:“吃了,米饭。”
他分享生活趣事,谢璟回复:“嗯。”
区别仅仅在于,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上课」,而是在「约会」。
可问题是,这哪里像约会了?
时间晃悠悠地,来到了七月。
S市进入了雨季,暴雨一场接一场。
那天周四,商颂照常去阅览室,出门的时候天色还好,等结束会面时,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
商颂站在门廊下,看着满天雨幕,心里有了一些雀跃的期待。
谢璟坐在车里,也在看雨。
但他在看的不是雨,是雨幕中,那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角落。
他的耳麦里,林洲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
“家主,当前雨势过大,全线能见度不足,狙击点位已失效。”
“从当前位置至学生宿舍区的路段,路线两侧建筑物密集,高空遮蔽物过多,短时间内无法完成全线净空和安全评估。”
“不建议您临时变更预定路线。”
“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一名便衣工作人员,以顺路的名义,将商先生送回宿舍。”
“车辆可以从外围调度,应当不会暴露身份。”
谢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用了。”
他取下内嵌在车门的伞,摇下车窗,递给商颂。
那是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伞,只是很重。
可防弹,也带了定位芯片。
耳麦里,林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定位信号已接入,商先生的位置轨迹将同步至终端。”
他当然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去送商颂。
可是。
他怕。
如果商颂坐上那辆车后,以后会问出一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谢教授,那个送我的人,和您有关系吗?”
“那个车里,有好多奇怪的按钮哦,都是做什么的啊?”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而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商颂那双漂亮的眼睛面前,把每一个谎言都编得天衣无缝。
他更怕。
商颂会从一些细节,比如,那些车的内部配置,那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安保痕迹,那些普通人生活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窥见他真实世界的一角。
从而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然后,商颂会明智地选择结束。
即便,商颂不会选择结束……
或许也会收起那些肆无忌惮的笑容,那些脱口而出的碎碎念,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束手束脚……
就像所有人对待他的方式一样。
谢璟跟着前导车在雨幕中行驶。
耳边,是林洲时不时的汇报。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海里。
是商颂坐在阅览室里,歪着头问他那些稀奇古怪问题的样子。
是微信里,那些食堂图片,猫猫视频。
他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期待每周四的到来。
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后,总会不自觉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看那个小橘猫头像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他期待看到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分享。
尽管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也还没学会如何更好地回复。
可他贪恋这些。
贪恋那点鲜活地,稳定地陪伴。
贪恋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拥有什么,不知道他承担着什么,只是单纯地,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而在勇敢地靠近他。
他不想失去这些。
他不能失去这些。
“家主,”林洲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商先生的定位信号已进入宿舍区,坐标已锁定,信号稳定,确认安全抵达。”
谢璟:“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继续向前,在路口脱离了主干线,拐上了通往西山的山道。
回到西山,他洗澡后换了身衣服,林洲将今日的各项数据汇总,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立刻处置那些文件,而是开口:“林洲。”
林洲:“家主请说。”
谢璟:“如果我想让商颂来西山做客,需要怎么做,才不会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