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教授,你这强制爱货不对版吧?(17)

2026-09-16

  谢璟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剖析自己的语气说着:“我无法给你那些。至少现在,不能。”

  “这是我的问题,所以……”他说到这里,抬眸看向商颂,“我不得不用些手段,让他离开你。”

  商颂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璟,看着他那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的脸庞,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样,又酸又涩。

  ……怎么会有人这么坦白地承认自己「不行」啊!还说得这么……可怜。

  谢璟说完,便不再言语,他只是静静垂着眼眸,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东厢里一时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的流水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

  商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那点因为陈昱被谢璟弄走的小小愤怒,在谢璟这番坦诚的认输面前,不争气地散了无影无踪。

  他讨厌谢璟这半年来暗地里的掌控,也害怕谢璟对陈昱用的那些不讲道理的手段,可这个男人露出一点点可怜的模样,他那点本就不坚定的心防,居然就像被水打湿的纸一样,一点点塌陷下去。

  好半晌,商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命般问:“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谢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谢璟,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骗我自己了。”

  “我想要的是能一起在楼下随便找家馆子吃饭,能一起去电影院看最新的片子,能牵着手在江边散步,能在觉得冷或者高兴的时候,很自然地拥抱、亲吻……这些最普通、最正常不过的恋爱。”

  “但是这些,你永远给不了我。”

  他看着谢璟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不了,我以为是你不愿意,是我不够好,或者是你根本不喜欢我……我确实为此伤心过,也放弃了。现在我知道了,你有你的身份,你的不得已。这没什么,真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真的不必勉强。你勉强自己来适应我的普通,我勉强自己去接受你的不普通,这样彼此都痛苦,何必呢?总不能……你就真的这么不讲道理,一直把我关在这山里吧?你扪心自问,这真的合适吗?”

  这已是他鼓足了全部勇气,能说出的最理智也最坦诚的话了,最后一句说完,他不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向谢璟的眼睛,眼中满是清醒。

  谢璟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

  直到商颂说完,他迎视着商颂的目光,纠正道:“不是永远给不了。”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笨拙地列出他能给予的东西:

  “吃饭,以后每天,只要我在西山,都可以陪你一起吃,在哪里吃都可以。看电影,听雪轩东厢有完整的影音设备,片源齐全,随时可以。如果你觉得闷,园林很大,我们可以散步。至于……其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些:“其他的,我在学。”

  商颂疑惑:“学?学什么?”

  谢璟别开了眼,长睫也敛下,眸色似乎更沉了些,他说:“这半年,我有在……进行一些必要的适应性训练。或者说,脱敏训练。”

  他将视线重新转回,长眉微微蹙着和商颂对视,像是在努力汇报进展的学生:“只是目前效果还没能达到预期,还需要更多时间和练习。”

  商颂眼睛微微瞪圆了,声音都有些变调:“脱敏训练?对什么的脱敏?”

  谢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对突发接触的过度防御反应,以及对不可控社交环境的过度警觉。”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莫名让商颂听出了一丝艰涩:“比如,一些不带威胁意图的靠近。比如,利用器械,尝试进行握手,和……拥抱。”

  商颂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这半年,谢璟不止在默默关注着他,还在自己进行着……脱敏训练。

  这块木头……他怎么能这样?

  一边做着吓死人的事,一边又偷偷做着这种让人根本没办法再狠下心的事?

  商颂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鼻子都很酸很软。

  他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谢璟那双此刻如此坦然的眼睛,怕自己记吃不记打,怕自己心软没出息。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那些关于追求正常恋爱的咄咄逼人,至少,不应该对着谢璟说,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真的——不合适。

  对谢璟来说,被要求这些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逼迫,而对他商颂而言,勉强下去,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不负责。

  他应该到此为止的。

  不要再问,不要再听,不要再给自己找到任何心软的借口。

  可那句话就哽在喉里,不问出来,就咽不下去。

  “……脱敏训练,是什么样子的?”

  谢璟沉默了许久。

  东厢里只剩下窗外固执的流水声,他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有力,此刻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并不愉快的经历。

  “初期,主要是接触不同的材质。”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没什么起伏,仿佛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记录耐受时间和……生理反应。”

  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后来,尝试模拟一些场景。”

  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剔除了那些令他不适的过程,概括道:“也会使用一些辅助工具,目标是逐步延长接触时间,降低……抗拒等级。”

  他说得很简略。

  没有说恶心,没有说恐惧,没有说抗拒到想吐。

  可商颂听着谢璟那努力平静却依旧莫名艰涩的语气,看着谢璟那尽管端正挺拔也依然透出几分僵硬的坐姿,心口那点酸涩,越扩越大,越扩越大。

  他不敢深想,那所谓的模拟场景具体是什么,是戴着层层隔绝的手套,尝试去握住一只没有温度的手?还是需要在旁人突然靠近时,强迫自己停留在原地,哪怕心里百般抗拒。

  “……很难受,是不是?”商颂盯着谢璟那蜷紧的手,轻声问。

  谢璟搁在膝上的手又蜷了蜷。

  他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那确实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商颂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啪嗒一声砸在圆木桌上。

  商颂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一滴泪滴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手时,他才仓皇地别开头,抬起手胡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

  “别做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的,“那个训练,别做了。”

  真的,不合适。所以,别做了。

  谢璟怔住了。

  他看着商颂突然决堤的眼泪,看着商颂通红的眼眶,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无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右手,朝着商颂泪湿的脸颊伸去。

  他的指尖修长,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想要触碰他。

  想要帮他擦掉那些眼泪。

  想要……安慰他。

  然而,他做不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商颂皮肤的前一瞬,他的动作,就那样突兀地僵在半空中。

  那距离,可能只有不到一寸,却仿佛隔着天堑。

  那伸出的手,就在商颂泪眼朦胧的视线里,缓慢地蜷缩起指尖,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垂落了下去,重新搁回了谢璟的膝头。

  谢璟重新垂下了眼眸,避开了商颂透过泪水望来的,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受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