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用嘶哑到几乎变调的声音,低低地,坚定回答了商颂:
“……要做。”
他一字一句,他说:
“我想碰你,商颂。”
“不是隔着任何东西,不是必须提前演练……是真的,想碰你。”
“所以,要做。”
第18章 爱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想碰你,商颂。”
“不是隔着任何东西,不是必须提前演练……是真的,想碰你。”
“所以,要做。”
这些话里,藏着太过浓烈、太过直白、也太过痛苦的渴望。
商颂只觉心口最酸软的地方,被这些话,砸得发麻,发颤,发疼。
之前所有的委屈、害怕、不甘,也咕咚咕咚地冒出来。
原来,他从没真的放下过,他只是一直假装忘了。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未落的泪意逼了回去。
他没忘记那些疼。
可他也没办法假装看不见,眼前这个男人,这半年,在努力地朝他走来。
“谢璟。”他开口,声音喑哑,“你为什么会这样?我是说,碰别人这件事,对你来说,怎么就这么难?”
谢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回应道:
“……以前的一些事。习惯了。”
很模糊,近乎敷衍。
商颂想到了谢璟那些迄今为止,他也没知道多少的神秘身份,隐约猜测到了其中的沉重,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碰不得的过去,谢璟这样的,只怕更多。
他目光落在谢璟搁在膝上的手。
那手,刚刚试图为他拭泪,却又无力垂下。
他在心里问自己:商颂,你确定吗?
答案是:不确定。
可他还是开口了。
“那……”商颂问,“如果是我碰你呢?就像现在,如果我主动碰你,你还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把我摔出去吗?”
他想起了半年前那个过肩摔,身体骤然腾空时的失重,冰冷的桌角在眼前放大的极致恐惧。
虽然最后谢璟护住了他,但那种被本能抗拒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谢璟似乎也回忆起了那次糟糕的反应,微微别开了头,试图回避,最后却又重新看向商颂,眸底似乎带上了些歉意,然后他说:“不会。”
他很快补充举证:“昨晚……我克制住了。”
他指的是,昨晚在车里,商颂拽着他衣领的时候,他没有做出过激的防卫。
商颂点头。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
他的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谢璟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谢璟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他没有躲开。
商颂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他没有停下。
他一点点地,将自己温热的手,轻柔地覆上了谢璟冰凉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谢璟的手背肌肤细腻,却异常紧绷。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皮肤下,青筋在微微搏动,快得有些不正常。
然后,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握紧了谢璟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包裹着,牵引着,将那只抗拒的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地贴向了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刹那,谢璟的指尖先是触到了一点湿润的凉意,那是未干的泪痕,随即,更清晰的温热席卷而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柔软,鲜活,生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轻轻蹭过了商颂那还湿漉漉的睫毛。
那触感细微,却又无比清晰,像是蝴蝶在颤,嫩芽在抖。
没有预料中的恶心或恐惧。
商颂的脸……是温的。软的。湿漉漉的。
是活的。
是商颂。
是他想了很久,却一直不敢触碰的人。
谢璟的呼吸屏住了。
视线胶着在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仿佛他的世界,已然坍缩,只剩下手中那一抹温暖。
他无比贪恋这一瞬的美好。
他想停留。
想用指尖去描摹那轮廓,去触碰更多的可能。
可他的手,却开始慢慢发抖。
接着,是心跳开始失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变得凝滞,指尖越来越凉。
他死死抿着唇,下颌线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他没有抽回手,甚至试图控制指尖,想要给出一点回应。
哪怕只是轻微地动一下,再去蹭过那如蝶翼一样颤着的睫毛,可是……做不到。
“难受吗?”商颂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璟,声音很轻,带着自己也无法自控的颤音。
谢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无法回答。
可商颂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只手越来越冰凉,越来越僵硬,甚至开始……痉挛。
商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期冀的光芒碎去。
他没有在等谢璟的回答,也没有再试图握紧那只冰冷的手。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忍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就在他手指松开的刹那,谢璟的手几乎是立刻地,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商颂和他的掌心之间抽离。
那只手重新落回他的身侧,被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同时,谢璟也猛地别开了脸,避开了商颂的视线,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甚至额角渗出的冷汗,已经残忍地揭露了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触碰,对他而言,是何等艰难的折磨。
商颂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掌心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好像……又做错了。
明明知道谢璟很勉强,为什么还要去试呢?
他爱谢璟。
这份感情,在分离的半年里,从未真正熄灭,在重逢的惊心动魄和此刻的坦诚里,更是死灰复燃,烧得他胸口发烫,血液澎湃。
可是,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无法想象,一段感情里,如果连最基础的牵手、拥抱、亲吻都成为对方需要忍受的折磨,甚至……连这些接触都可能永远无法实现,那这段关系,该如何让人感到温暖和幸福?又该如何维系?
况且,他和谢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除了那无法随意触碰彼此的障碍,身份、背景、思维方式的差异,这些,也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他们之间,确实是不合适的。
“谢璟,”商颂把自己的手缓缓放回桌上,然后垂下了眼睫,他数次张嘴,又数次无声,最后,他缓缓说:
“我爱你。这话我不骗你,也不骗自己。但是……我们之间,连像刚才那样,只是轻轻握一下手,你都会那么难受,都需要那么努力去忍耐……我可能……真的没办法。”
他抬起眼,看着谢璟骤然转回来的眼眸,那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恐慌与绝望,像是眼睁睁看着漫山的风雪呼啸着崩塌在他眼前,而他却只能束手待毙,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瞬,商颂心如刀绞,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
“我心疼你。心疼到刚才那一秒,甚至想,算了,就这样吧,只要你好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别的我都不要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有往上涌的迹象,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可是谢璟,我也是人。我会贪心,会想要被喜欢的人拥抱,会想要在难过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会想要……很多很多。”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稳住:“所以,我不能骗你说,我爱你,爱到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你。也不能……让自己永远陷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感情里。这对谁,都不好。”
第19章 木头第一次生出小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