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教授,你这强制爱货不对版吧?(4)

2026-09-16

  分手。

  谢璟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微微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没有立刻回复。

  为什么?

  他回想今天下午。

  是因为那个过肩摔?

  商颂试图靠近,他本能地做出了防御。

  但已及时收力,并未造成实际伤害。

  并且,那个意外过后,商颂分享了自己的喜讯,可视为某种积极性未被打击。

  那么,是因为对方分享喜讯后,他没有立刻回复?

  但下午去见商颂之前,他启动了一批竹简的脱色浸泡工序,那批竹简碱化严重,需在特定浓度的溶剂中精确浸泡4小时25分钟,以达到最佳效果,又不过度损伤竹肌纤维。

  他计算过时间,会在会面结束后返回西山时,恰好到达处理节点。

  竹简浸泡的时间窗很关键,下一步的漂洗和中和必须在精确时间内完成,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对竹简造成不可逆损伤。

  修复工作需要全神贯注,手机便被他习惯性地搁在书房。

  他缓缓坐在宽大的檀木椅上,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满墙的古籍上,静默也孤直。

  过去的一年里,每周四下午,14:00-17:00。

  他定期且从未迟到地与商颂在图书馆会面,解答他学业上的疑难,引导他阅读更有深度的典籍,提供了优质的文具和资料,留意他的健康,提醒他的作息。

  这难道不是一段稳定、有益、充满建设性的关系吗?

  他需要确认对方决定分手的具体原因。

  直接通电话效率最高,但鉴于现在是夜间休息时间,非优选。

  谢璟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光标闪烁,他思索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

  “收到。但原因?”

  发送。

  信息发出后,谢璟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熄灭。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无意识落在屏幕上那个小橘猫的头像上。

  暖烘烘的,毛茸茸的。

  就像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商颂时,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那是S大古籍修复室的走廊,他刚看过一批近古书籍的修复进度,正要回西山。

  一个身影突然从远处的阳光里窜过来,怀里抱着几本连塑封都没撕干净的「说文解字」,直直地拦在他面前三步外。

  若是再近一步,就侵入了他的安全需求距离。

  “谢、谢教授!”

  声音有些紧张,但更多是莽撞。

  午后的阳光将满脸通红的商颂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眼睛很亮,仰头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灼热与崇拜?

  那一刻,谢璟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他那只没有名字的小橘猫。

  那只小橘猫,也用这样湿漉漉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望过他。

  “我、我叫商颂!是数字媒体艺术系的学生!”商颂声音发着颤,却磕磕绊绊地说着:“我……我特别喜欢古文字!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我能跟着您学习吗?!”

  谢璟的目光掠过商颂怀里那本显然从未被翻阅过的工具书,又落回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数字媒体艺术?

  与古籍修复、古文字研究相去甚远。

  这种突如其来的「求学」,他见过不少,大多无疾而终。

  他本应拒绝。

  但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暖,或许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些过于久远的记忆。

  他说:“周四下午,古籍区第三阅览室,可旁看。”

  商颂那一瞬,绽开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然后,就有了这一年。

  谢璟的目光重新凝在手机屏幕上。

  那个代表着「商颂」的小橘猫头像安静地亮着,没有新的消息气泡弹出。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发出消息,已经过去十分钟。

  按照以往的交流经验,对方的回复速度通常很快。

  或许,是已经休息了。

  谢璟的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他做出某个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他拿起手机,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串没有备注姓名的简短代号,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迅速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恭敬的声音,即使在深夜,也听不出丝毫倦意:

  “家主。”

  “林洲。”谢璟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明天上午,过来一趟,我需要听你当面汇报。”

  “是。请您示下,关于哪方面事务?”

  谢璟:“关于青果互艺。”

  谢璟直入主题:“我需要知道,一个新入职的员工,在那里是否能获得足够的成长支持,以及是否会面临不必要的压力或风险。”

  电话那头的林洲对这个要求略感意外。

  通常,国内版块,家主只过问战略方向与查看最终的资产报表。

  他沉默了一瞬后,答道:“明白了,家主。我会准备好详尽的报告,包括其人才培育体系、内部晋升通道、员工福利保障以及潜在风险评估。明早九点,我会准时到书房。”

  谢璟:“嗯。”

  他的恋人即将进入新的环境,他理应了解该环境的具体情况,以确保对方在那能获得良好适应。

  这很合理。

  电话挂断。

  谢璟再次调出微信,对话框里,没有冒出新的气泡。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常亮,取过手边一卷目录。

  上面是藏书楼内,下一批需要他亲自过目或动手修复的古籍名录。

  然而,那些熟悉的书名,版本与损毁描述,此刻却难以入眼。

  他的视线总会在不经意间,瞟向屏幕上那个小橘猫头像。

  小橘猫却始终安安静静的。

 

 

第4章 不合适

  商颂醒来时,老大正在阳台洗漱,老二和老三还在睡着。

  他迷蒙着眼睛,手习惯性地摸向枕下,掏出手机。

  8:43

  时间底下,还有一叠折叠过的微信信息提示。

  他解锁,进入微信。

  最顶上的对话框,是来自小家庭群里,商妈妈发来的祝贺信息,还有商爸爸一个待领取的转账。

  没有备注,但是商爸爸附送了一个经典黄脸微笑。

  商颂傻笑着接收了转账,然后发了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心里暖烘烘的。

  他退出家庭群的对话框,指尖往下滑动,处理着其他未读信息。

  班级群通知,关注的游戏公众号推送了更新预告……他一一扫过,或简单回复,或直接忽略。

  然后,他的指尖顿住了。

  标着谢教授的对话框,因为不再置顶,安静地躺在下面的位置。

  有一个小红点。

  他点开。

  消息是昨夜十一点后发的。

  “收到。但原因?”

  商颂盯着那几个字,胸口那处刚刚被家人暖热的地方,好像又慢慢凉了下来。

  凉凉的,酸酸的,涩涩的。

  原因?

  什么都是原因。

  是他一个搞特效的,实在对天书般的古籍感到痛苦;

  是他无数次分享生活里的趣事,却得不到什么积极回应时积攒的失望;

  是暴雨天那把沉重的伞;

  是昨天下午,他仅仅想碰一下他的手,换来的却是差点撞断鼻梁骨的过肩摔。

  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谢璟从不开课,也没有学生,愿意指点他学术,已经是独一份的殊遇。

  暴雨天那次,谢璟起码给了他伞,他能丢了那把伞,去指责对方没为他打开车门么?

  过肩摔后,谢璟道歉了,虽然连找的理由都干巴巴的。

  昨晚的不回复,也许确实是在忙正事。

  他没法指着其中任何一件具体的事去控诉,因为那会显得他很不成熟,很幼稚。

  他点开了对话框,指尖在输入栏里戳戳点点,打打删删。

  解释?没必要了。

  抱怨?更没意思。

  最后,他憋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