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适。”
发送。
退出对话框时,老大刚好洗漱完,走过来看到商颂醒了,压低声音问:“老四,几点出发?”
S大在老城区,青果在新区,坐地铁过去都要近3个小时。
商颂从恍惚中回神,估摸了一下时间,“9点?到了刚好在那边吃个午饭,再逛逛周边,熟悉下环境,下午签了租房合同就回来。”
老大点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拆开了个袋装小面包,“我和你一起去吧,老二老三今天下午有事。”
“谢老大。”商颂掀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昨晚喝得不算多,但情绪总归是低落的,睡得不沉,醒来还是有些疲惫。
老大摆了摆手,开始吃面包。
商颂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不少。
老大几口吃完面包,开始往包里塞充电宝和纸巾。
商颂洗漱完,对着镜子按自己睡翘的呆毛。
呆毛不听话,怎么按也按不下去,商颂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较上了劲。
西山园林,谢璟坐在那张前明料子的檀木书案后,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三个字,那色泽浅淡,形态优美的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不合适。
这是一个极为笼统的说辞。
或者应该说,这更像是一个托词。
谢璟回复:
“不合适?具体指哪些方面?”
三分钟。
五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点亮,可那个对话框依旧只有他发出的那条信息。
商颂还是没回。
谢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向窗外。
庭院中,雀鸟啾啾,唤醒了这座坐落在西山的园子。
园丁在远处打理梅枝的动作轻缓;负责洒扫的侍从穿过石径悄无声息;更外围,白日的安防团队已经无声接管了夜防工作。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除了手机屏幕那端,单方面突然宣布分手的商颂。
谢璟不再等待。
他退出微信界面,在通讯录中找到商颂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商颂还对着镜子跟那撮顽固的呆毛较劲时,手机在书桌上嗡嗡直震。
“你电话。”老大对着阳台的商颂低声提醒了一句。
商颂顾不上呆毛了,这才迈步回了书桌,一只手拿起手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没接,转身从老大桌上顺了个小面包,指了指门外,低声哼哼:“走,老大,出去说。”
哼哼完,他快速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双肩包背上,和老大一起,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门。
走廊上人不多,他终于划开接听,“喂?”
“是我,谢璟。”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关于昨天的事,是我的反应过度,并非针对你。另外,之后未能及时回复你的信息,是因为当时有一批古籍修复到了不能中断的关键阶段,这也是我的疏忽。”
商颂一边听着,一边和老大并肩往楼梯口走,嘴里咬着面包包装袋的一角,单手费力地撕开。
他叼着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璟似乎停顿了一下,大概在等他更多的反应。
但商颂只是嚼着面包,脚步不停。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谢璟继续说,“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谢教授,”商颂咽下嘴里的面包,打断了他,“您不用再道歉了,昨天的事,我真没放心上,过去了。至于我们之间,我觉得就这样吧,真的。您忙您的,我这边也要开始新工作了,咱们各自安好,行吗?”
他说得很快,带着一种不想多谈的敷衍,脚下已经和老大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我这边赶着出门,真得挂了。谢谢您以前的指导。再见啊,祝好。”
不等谢璟再说什么,商颂利落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谢教授?”老大在旁边问。
商颂嚼着面包,声音含糊:“嗯,道了个歉。”
老大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还记得一年前,你第一次见谢教授,我当时怎么说来着?”
商颂咀嚼面包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当然记得。
一年前,他只是去找老大,却在古籍部拐角处,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修复室的方向走出来。
午后阳光斜照,那人穿着墨色的衬衫,反衬得皮肤白得像在发光,好看得不真实。
他当时就扯住了老大,问那是谁。
老大说:“颜狗病又犯了?别想了,那可是高岭中的高岭,看看就得了啊。”
他没听,回头网购了一套「说文解字」,塑料封皮都没撕干净,就A上去了。
寝室哥儿几个等着看他撞南墙,可他不止没撞上。
从不开课的神秘谢教授,还和他有了稳定的开始。
每周那3个小时的固定会面。
现在想来,开始没撞的南墙,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静默地竖在他和谢璟这一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里。
“老四?发什么呆?”老大叫他。
商颂咽下嘴里的面包,点头:“记得,说我颜狗病犯了,说谢教授是高岭中的高岭。”
“对。”老大点头,表情却严肃了许多,“但现在我觉得,我当时可能说轻了。”
“谢教授从不开课,在古籍区那边也是神出鬼没的。但以前我们都以为只是他性格孤僻,或者背景硬,教授也就是挂个名而已。”
“可我最近跟着傅老做项目,听了几耳朵更玄乎的。”
老大声音压低了些,“说是老校区扩建甚至新校区那块地……都有谢教授的影子,甚至他那辆车的车牌,都不是民用的。”
说到这,他看着商颂说出他的结论:“以前,我只觉得他是高岭之花,现在想想,他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商颂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哦,原来这么厉害。”
“怪不得车是防弹的,”他三两口吃完面包,觉得胃里有了东西,精神也振作了些,“不过老大,分了就是分了,他究竟是什么人,和我哪还有什么关系。”
老大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行!有志气!管他什么来头,不合适就踹了!走,签合同去,晚上必须狠宰你一顿!”
“没问题!我爸刚给我发了补贴!”商颂笑。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第5章 纠缠,是顶不体面的事。
西山,书房。
谢璟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在寂静的书房站了几秒。
道歉已被接受,但商颂还是决意分手,甚至表现得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平静,疏离,甚至是急于结束对话的敷衍。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叩、叩叩。”叩门声规律稳定,打破一室沉寂。
谢璟转头看了雕花门方向一眼,而后迈步坐回书案后,开口:“进。”
林洲推门而入,中年男人一身深色西装熨烫得笔挺,在离书案三步外便站定,微微欠身:
“家主,晨安。您昨日吩咐的青果互艺相关资料,我已简要整理。”
谢璟微微颔首后,目光却并未转向林洲手边的平板,反而看着林洲开口:
“昨天在古籍区,他靠近时,我本能用了过肩摔,虽然最后收了力,但动作……完成了。”
林洲下意识抬眼看向谢璟。
年轻的家主坐在宽阔的檀木书案后,身姿格外挺直,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紧绷感,古籍修复师最金贵的手,此刻也缠上了一截白绷带,想来是昨日受的伤。
他立刻垂下视线,应道:“属下明白。这是家主的本能反应,并非有意。”
家主那刻入骨髓的防御机制,绝非是普通的洁癖或内向,而是一种……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