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安保出现问题,四楼有房间的玻璃被砸了,还偷了很多东西呢!”
“我听说的版本不一样啊,不是死了人,有谁玩出人命了吗。”
“对对对。我朋友是会员,他跟我讲是两个Dom为了争抢一个Sub,结果斗争间把Sub推下去摔死了!”
……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伟大的Ans先生?我有点好奇了。”
办工桌前的待客区内坐着一名跷二郎腿的男人,他手里转着支钢笔,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正在审阅文件的Alpha。
Ans没抬头。
从侧面望去,能看到他平直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那是一张极其优越却又异常冷淡的面容。
“有功夫来司法部闲逛,浪费我时间,不如多帮你姐谈两个合同。”
他不近人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下属怵他,不代表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会如此。
“我一摄影的能谈什么合同?没给她搞砸就不错了。”高景同绕到桌前,口吻有点激动:“碎玻璃的是你的房间吧,你真和另一个Dom互殴了?为爱大打出手?”
Ans拨通内线:“小宋,送客。”
高景同哈地笑出声:“急了。”
是他把Ans拉进圈子的。不过两人相识更早,至今为止高景同还能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小学六年级那年,父辈带他们在聚会上碰头,希望能与左家交好。介绍起姓名,离分化尚早的Ans面无表情,像在背诵一份牢记于心的资料。
那时的Ans刚目睹母亲精神崩溃自杀,但却表现得毫无波澜,周围人都觉得这个小孩很可怕。他们表面恭维,背后却说Ans冷血,心理有问题,不懂事,肯定和他妈关系不好。
高景同还是和他做了朋友,不算亲近,也勉强过得去。后来上了同一所初中,两人在体育课上共同救了一只中暑的麻雀。
高景同觉得Ans是喜欢的,因为Ans捧起鸟的动作很轻。这让他感到高兴,仿佛窥见了最深处从未有人发现的角落,忙让Ans把麻雀带回家养。
结果没过几天,麻雀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Ans的父亲拧断了它的脖子,称那为无意义的感情投射,并用军棍将他双手打出血。他不被允许饲养宠物,也是那时候高景同才知道,Ans甚至从记事起连哭闹都是严令禁止的。
那天起,Ans戴了很久的手套。后来养成习惯,碰别的东西都得戴手套才行。
可怕的是Ans吗?可怕的明明是这个需要“继承人”的军政世家。
不过印象中Ans也不全是冷冰冰的样子。
升高中的那年整个暑假,Ans突然找上门,用不同寻常的口吻让他帮忙打掩护,向父亲声称每周六都要来高家学习功课。高景同受宠若惊,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
但他压根不知道这人干嘛去了,因为Ans不愿告诉任何人。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知道必须避开亲人才能护住自己珍视的东西。
后来还是有了变故。他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猜测可能和那只死去的麻雀一样,在意的东西从Ans身边离开了,高中开学后Ans仿佛恢复了出厂设置,再没多大波动。
——直到今日。
高景同在眼前认识了十七年的朋友身上,第一次看见了愤怒和愉悦融合的矛盾情绪。又似乎不能单纯用这两个简单的词来概括,更像疼痛信号与多巴胺同时炸开,最终生成了一种兴奋的扭曲产物。
在公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景同陷入思索。很急,急的是他,他快好奇死了。
小宋敲了门,露出标志性的笑脸,“高先生,需要为您安排司机吗?”
高景同长腿一曲,安然坐了回去:“我暂时不走。辛苦你白跑一趟。”
小宋手臂里揽着沓资料,应了声“好”。
送客事小,他主要目的是见缝插针地汇报工作。一般有客人在时,新来小半年的上司才看起来好说话点——虽然多数情况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部长,三月八日的‘腺体黑市案’主犯申请引渡。”
Ans解锁息屏的笔记本,“理由。”
“他声称能提供五年前跨国旅游团乘客失踪的线索。”
“驳回。”
“好的。”小宋挠了挠头,将档案平铺到桌上,露出最底下的审批栏:“按照程序,需要您签署……”
Ans抬眸,深邃的眼睛冷冷看去,“宋检察官。”
隔着桌子被点名的Alpha本能绷直了,“是!”
“比起什么都往我这儿送,你更该查查是谁把这条消息塞进呈报系统的。”
笔记本被推到面前,屏幕映出小宋茫然的脸。云端记录显示刚才他汇报的词条根本不存在原始档案,说明是有内部人员在故意找麻烦。
“……对、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小宋赶紧把资料扒拉回去,深深鞠了一躬,“部长,我以后一定仔细对照。”
“还有别的事吗?”
“呃!我再去筛查一遍,预计四点完成工作。”
“三点前交过来。”
时间被压缩,小宋进来时装得挺从容,出去时却连和高景同打招呼的功夫都没了,称得上脚底抹油。
看来今日又会有下属被骂哭的新传言了。
“这么久过去你这位置还没坐稳?”看了场训斥的戏,高景同冒出嗤笑,“不服气怎么不敢当面来找你对峙,还拐弯抹角为难人家小年轻?”
Ans淡淡道:“清走了一批人,剩下的都在替老一辈做事。”
“老一辈……”高景同眉头一皱,“你父亲?他还没放弃和你斗呢。”
“用他的话说是为了培养我。”Ans评价:“很无趣的途经。”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
没有新消息。
高景同没留意他的动作,只注意到在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的气压莫名变低了。
想必心情不会愉快,从童年到现在,Ans的人生就是一份被反复修订的企划书,别人家的父母给孩子无限支持,换到这里,Ans得到的就是一次次所谓的磨练。
“需要帮忙直接和我提,别客气。”高景同大咧咧地抛出哥俩好旗帜,又转移话题道:“不提那些扫兴的,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约你放松放松。”
“嗯?”
“我爷爷前几天收到了一份Demo,又是新人想让他指点。”
“老爷子身体还好?”
“精神不错。不过这次他好像对对方挺感兴趣,但他腿脚不便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就打算让我到时去演唱会现场,看看值不值得他栽培。”
高景同乐呵呵道:“听说那新人原来是演员,不懂哪根筋抽了非要进击乐坛,这跨度可真够大的——我大概能猜到,演不温不火久了,再想整出名堂可不容易,本意是否为了转型还真不好说。反正不着急,演唱会在下月月中呢,到时候我来接你啊,就当看个乐子。”
听他说完一长串,Ans反应平平地拒绝了:“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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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谷郁知把纸尸体埋进了魏原的花盆里并默哀了三分钟(
第7章
谷郁知过了与世界断联的四天。
除了偷偷拜访了两次前辈以外,剩下来的时间他都窝在魏原家里创作。之前忙得要死,现在闲下来当条咸鱼也不错,心无旁骛效率飞快。
但人可以没事做,不能一直没法出门。
微博上一切如旧,私信里表白和辱骂对半开。他翻找起最近两天的新闻热点,刷新来刷新去都没看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禁坐在一地废稿里幽怨嘀咕:“不会真白嫖吧?”
公司那边估计时刻盯着他的动向,发现他在线后,经纪人试探地问他在哪、怎么不回家、给他安排了新的通告。谷郁知回了个不是本人,让对面抓心挠肺地自个儿猜意思去。
新通告?新圈套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