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笑了笑,和他道别。
坐久了,谷郁知刚下车差点腿软跪下去。他忽略某处的不适,面不改色从行人通道进入小区,也不管保安有没有将他当成可疑人物,等到楼底才把面具摘下来,舒了好长一口气。
服了这没电梯的小破楼。
他还要爬上去!
投奔的朋友是他同学兼死党,职业是附近高中的一名老师。今天周三,很不幸,这位要赶早七的苦命人即将迎来崩溃的半夜索魂。
慢吞吞往六楼挪的途中,谷郁知再次感恩了Ans没下狠手,让他还能独立行走。
防盗门口铺着出入平安的地垫,一个鞋架摆在楼道里。门铃响了足足三四分钟,久得谷郁知以为跑空了,才从后面响起模糊沙哑的质问:“谁啊?有病吗大半夜的!”
谷郁知手指敲了两下,“查水表的。我看看啊……哟,您还老师呢,老师能骂人吗?”
“……”门内无语片刻,猫眼亮起光。魏原顶着鸡窝头和一双惺忪的眼出现,“你怎么过来了?还不戴帽子墨镜?”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谷郁知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这要从二十五年前那一场改变命运的往事谈起……”
魏原打断施法,“别发疯。你来至少提前和我说一声吧,远古人吗没手机?”
谷郁知:“路过湖撞上假河神,他说扔下去就能以旧换新,结果惨遭诈骗血本无归。”
魏原白眼上天,“你这情况不能拖了啊,再晚两天绝症了。”
“再晚两天直接饿死。”谷郁知飘向厨房,“你睡去吧,我自己整点吃的,一天净是事儿,命苦是我活该。”
“忙啥去了?”
“不到六点爬起来去练歌房,上午抽空和一个音乐团队碰了个头,中午参加了上部剧的杀青宴,下午和傻逼投资方碰了面,忙到现在。”
“那你岂不是一整天都舟车劳顿,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不愧是老师,这一个个成语蹦的。
谷郁知郑重点头:“所以我要吃你冰箱里的鸡翅和虾,补一补营养。”
魏原呵呵笑了。
半夜被叫起的怨念顺着翘起的头发丝儿外溢,他抱着手臂阴阳怪气:“有什么好补的?你瞧瞧你现在的脸,光泽水润,不知道还以为你接面膜代言打滤镜了,简直像吸饱了阳气的妖精。”
“……”谷郁知差点夹到手。
魏原拧着眉厌恶道:“别说你毫不知情。谷郁知,在你身上留气味的Alpha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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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早!
第6章
魏原十七岁分化的Alpha,当时两人关系已经很好。
谷郁知那会性格内向,魏原帮过他,于是在学校里走哪儿跟哪,没少被其他同学开玩笑是魏原的小媳妇,让他努努力分化成Omega。
还是孩子,脸皮薄,魏原听闻后立即涨红着脸否认,说自己没那个想法。
后来谷郁知在高二下学期分化成了Beta,开玩笑的人少了一半,仍有CP党树立旗帜,天天学校论坛里祝他们99。
“这个……”被拆穿的谷郁知干咳两声,他走的时候只记得撩拨Ans,忘用阻隔剂了,“突然来兴致了,找个合眼缘的一夜情了一下。”
魏原捏着鼻子,领地窜入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简直难以忍受,何况Ans信息素的味道本就攻击感十足。
他从柜子里翻出喷雾,边抛过去边刻薄道:“还敢一夜情?这要是被拿证据爆料出来,我看你演唱会直接变哀悼会。”
谷郁知拿来从头到脚库库一阵喷,“没事儿,我挑着呢。就是因为安全才敢睡。”
他囫囵带过,不想说得太细。
娱乐圈里肮脏事太多,魏原只是一个普通老师,知道得越少越好,“还不去休息?那我让位你来当厨子?”
魏原恨铁不成钢地看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一听要当苦力,十分果决地转身回屋,“动静小点,再把我吵起来我给你剁成陷论克卖给粉丝。”
谷郁知“噫”了声,“黑商。”
熬夜对他而言已是兵家常饭,尤其狐狸精总在夜间出没,导致他拍戏一半都在夜场,动不动就两三点结束。
吃了个迟到的晚饭后,谷郁知熟门熟路去侧卧睡觉。
许久没来,床已经收拾空了。他在柜子里掏了掏,把自己惯用的四件套搬出铺平,舒舒服服调低空调至18度,随后盖厚被子裸睡。
爽。
在不算陌生的环境下,困意总算上涌。谷郁知两眼一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尘封的誉称被再次提起的原因,他做了个梦。
舞蹈教室的镜子像一片冻住的湖,倒映着男孩绷直的脚尖。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把杆上油漆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
老师用竹竿敲打他的膝窝,嘴里说着“再抬高”。
混着汗水的咸涩渗入嘴角,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模样模糊的女人。对方挎着最新款的包,将手搭在他的头上,声音疲惫却轻柔地问:“他不喜欢你学芭蕾,我们以后不来了好不好?”
尖锐的疼痛从韧带里钻出来,谷郁知满头是汗地睁开眼。
房间里热得要命,窗户被打开通风,空调也关了。
被他扔了一地的衣服不见踪影,生活习惯规律且良好的魏原上班前来过一趟,想必对他邋里邋遢的样子攥起了拳。
“靠……”
大夏天关空调,纯属谋杀!
连筋带骨的酸痛比昨天还严重,谷郁知呆滞了一会儿,随后坚强爬起,看了眼床头桌上的时钟,已经快到八点。
缺觉和闷热感让他头晕了一会,窗外蝉鸣震耳欲聋,一夜间不知多少蝉破蛹而出,跟大合唱一样吱哇吱哇响。
老旧的淘汰机被放在床头,里面装了张备用卡。
魏原发短信留过言,让他把洗衣机里衣服晾了再走,可以太累但别闲着。顺带告诉他哪个抽屉里存了钱,按5%算一日利息。
行。很有死党的作风。
他迅速冲了个凉,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咋舌,尤其是膝盖,手一碰就肿胀地疼,也不知得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腰上手印也极其明显,烙在发白的皮肤上怎么瞧怎么色情。
Ans有这么使劲儿吗?谷郁知想了一会儿,觉得追究起来挺没意思,便套上T恤和长裤去啃了口面包。
上午他约的是位小有名气,但在业界属于先锋旗手的老先生。
在日新月异的演艺圈,很多人火得昙花一现,可能今日打榜第一明日就垫底被遗忘,但老一代的艺术家总会成为最温和的那股溪流,无声无息地滋润所有热爱这片土地的人心。
他写了很多拜帖,用词诚恳,对方都无动于衷。直到他把存了Demo的U盘塞进邮筒,才收到一封回信,定下了今日十点在家中会面。
得抓紧时间才行。
脑子里构思着该怎么推销自己,还模拟了很多种情况的对话。他一心二用,将半湿的衣服从滚筒里拽出,零零散散的白点在其中一件黑布料上极其明显。
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站起来,提着衣服抖了两下。
扑扑朔朔的碎纸屑飘荡着落地,谷郁知无语于魏原洗衣服不掏兜的行为。也不懂哪件中的招,直接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
等等!不对!!
他想起点什么,从一堆衣服里找到昨天他穿来的那条休闲裤。卡其色的布料变成深咖,他往小口袋里一摸,摸出一滩洗烂的白泥。
“…………”Ans号码多少来着?开头是1,然后呢?第二位8还是3?
再次吃上了没手机的大亏,人类果然不能没有手机。
只能说有缘再见了,他的固炮对象。等他忙完演唱会,一定会去找人的!
*
福尼瑟公馆内部换了一批员工。
圈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再去租房间的客人发现审核流程更为复杂了,也看到了多数的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