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12)

2026-09-18

  “天呐!下雪了!”

  “真的是雪!好浪漫!”

  他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夜空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圣诞节的平安夜下雪,倒是真真应景。鹅毛般的白在橘色的路灯下飞舞,地上、灌木丛里、远处停车场的车顶,都已积了一层晶莹的亮色。

  他迫不及待拉着左柳走出去,伸手接了其中一片。

  冰凉的触感很快化开,变成一点微小的水渍。谷郁知把那点湿意攥住,眉梢都染上了愉悦——东港已经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印象中,只有六岁那年雪才积得很深,能没过他小小的膝盖。

  那时候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汤圆,在雪地里走路都困难,必须要把手紧紧塞进爸爸宽大的掌心里,被一路牵着、护着,才能不摔跤地走上去学校的路。

  他快步走到台阶旁的绿化带边,毫不顾忌冬日的严寒,托起一团新雪,打算搓个雪人揣回家放冰箱,也算此行多了一样纪念品。

  小球摞在大球上,再插上树枝,隐隐成型。

  忙活一阵,谷郁知看得十分满意,兴冲冲转过头,想叫左柳看自己伟大的艺术品,不料刚发了个音节,剩下的话就顿在了嗓子眼里。

  大剧院外高耸的金色房檐下,左柳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笔挺,却捧着一大束新鲜欲滴的百合。

  那些百合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温室里的水珠,在飞雪与灯光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纯洁的香气。

  “……?”

  谷郁知诧异地环顾四周,除了散场人群,没有任何卖花的小贩或是花店。

  “变魔术呢,花哪来的?”

  总不能是有谁路过看人帅,直接给塞了一把吧?

  对方迈开腿,朝他走了过来。黑白堆叠的冲击感太强,皮鞋踩在雪地上轻微的咯吱声,在谷郁知听来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提前预定好的。”左柳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更加低磁,“你玩雪的时候,正好送来。”

  奥,送演员们的。

  谷郁知指了指大剧院侧面的员工通道,“要不现在看看能不能再从侧门回舞台后台,或者把花交给剧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转交进去?”

  左柳没有顺着他的指尖看向侧门,微微倾身,将那束百合向着谷郁知的方向递了过来,后者则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下意识把东西接了满怀。

  重量沉甸甸的。

  风一吹,清甜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人包裹其中。

  谷郁知抱着花,表情在短短几秒发生了数次变化,从茫然到震惊,再不知所措。那座埋葬掉他最初梦想的剧院外,他缺席许多年的鲜花和掌声,竟以另一种更难忘的方式被递到了怀里,将他的耳朵都染上一层薄粉。

  他状似苦恼地张嘴,“你这样给我,别人看了以为我才是首席,要跟我合影怎么办?”

  雪花悠悠打着旋,一片片掉在左柳的发梢和肩头。

  “那就和他们拍。”他垂下眸,注视着谷郁知被花束遮住的半张脸,“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就算没有演出,也祝你平安夜快乐。”

  谷郁知眼睛在路灯下潋滟着细碎而明亮的光,清晰地倒映着两种白。

  馥郁的花香和冬夜的冷空气交织在一起,顺着呼吸淌入肺腑,短暂的错愕很快褪去,他微微仰头,鼻尖和眼尾因温度泛着薄薄的红,却不显狼狈,反平添一抹生动让人移不开眼的靡丽。

  谷郁知抱着花,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直直望进Alpha的眼眸里,唇角一点点挑起,含着毫不收敛的畅快笑意,再手指一撩、一转,把上面留有体温的吻盖在了左柳的嘴巴上,“谢谢。那我也祝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天都快乐!”

 

 

第71章 

  客厅空寂了许久的花瓶终于再次派上用场,谷郁知挑了喜欢的几枝修剪插上,剩下的养在花泥里。

  临近入睡时,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地灯。

  他在被窝里侧过身,眼睛眯着条缝,像只埋在雪地暗中观察的狐狸,朝床另一边靠在软垫上看文件的左柳瞄了好一会儿。

  其实,早在今天之前,他偶尔就会觉得自己和左柳的相处模式跟恋爱没什么两样。

  他们同居同睡,亲密无间。但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时刻提醒他,Sub迷上自己的Dom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在Dom的视角里,他的依赖是理所应当的,能撒娇能坦然,左柳也给予他纵容和管教。

  正是这样,谷郁知才会感到困惑。

  他起初认为好聚好散,后来想着能多一天是一天,现在产生了就这样跟对方一起生活下去也不错的念头。但同时,他又不确定这个念头源自于什么——他本身就是个需要陪伴、容易孤独的人。

  思来想去,谷郁知也没能得出什么确定结论,感觉错一步就难以重来。偏偏一抬眼,让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还戴着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资料,压根没察觉到他的烦躁。

  谷郁知干脆一抬手掀翻了文件夹,裹着被子,像个耍赖的圆柱体一样滚了过去。

  这动静闹得不小,原本码整齐的纸张稀里哗啦散了满床满地,跟下了第二场大雪似的。可惜他动作不够丝滑,速度上差了点,还没等如愿滚进左柳怀里,命运的后颈皮就被对方一把揪住。

  左柳连人带被子,拦腰将他提起来,“又皮?”

  谷郁知毫无反省之意地趴在他腿上,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哪有?是它们自己不老实,都不知道体谅你。”

  “到底谁需要体谅我?”左柳手指在他微微凸起的颈骨上揉捏两下,随后不留情地让他下去,“既然不困,就去写三百字检讨。”

  谷郁知本以为会得到点肢体与肢体上亲密接触的教训,但没想到是这种教训,闻言不由得掏掏耳朵:?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下去。”

  萌生的那点粉红泡泡瞬间被戳得稀碎,谷郁知悲愤地想:这果然不是在恋爱!

  他摆出一副谁稀罕的模样,跪去地毯上,把一张信纸戳出好几个墨水印,“你让我上床后不许玩手机,自己却在工作。你不陪我睡觉还冷落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不要跟你好了。”

  既然去福尼瑟,次日就需提前下班。

  左柳本意是多处理一些明天的事,但谷郁知从剧院回来后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到了睡觉的点也精神抖擞。现在娱乐产品被没收,这份过剩的精力无处施展,只能全往他的身上转移。

  面对指控,左柳不为所动。

  他弯下腰,一张张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纸页,边整理顺序,边眼皮不抬地道:“加到五百。”

  ……万恶的资本家。

  坐地起价,不是奸商还能是什么?

  谷郁知伤春悲秋地叹了口气,“你如果心里没我就早点告诉我,我也不至于这样死缠烂打。可怜我今日怀了你的骨肉,你竟还当着我的面和工作出轨,眼下这日子是过不得了,我们干脆一拍两——唔?!”

  聒噪的苦情戏戛然而止,左柳动作流畅地捏着他的下巴,把口球塞进去,扣紧了脑后的皮带。

  那只手顺势前移,在谷郁知改用眼神控诉的眼角边抚过,不容置喙道:“十五分钟后检查。”

  谷郁知眼睛一点点瞪大了,满是不可思议。

  高中时憋一篇八百字作文都得胡诌四十分钟,现在让十五分钟写五百字检讨,明摆着等十五分钟后罚更多呢!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要有反抗。谷郁知深谙其中道理,立即宣告起义。

  他腰杆子一直,咬着硅胶球铛铛在左柳唇边磕两下,试图把得到的惩罚化作武器。

  这种毫无威慑力的挠人只会起反效果,再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左柳转过身,当着他的面打开床头柜抽屉,从收纳好的方盒中取出了一把戒尺。

  谷郁知:“……”

  那戒尺是檀木制成的,通体呈暗沉的红褐色,在床头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尺身被打磨得很圆滑,拿在手中分量十足,边缘特地做了钝化处理,连抽不至于见血,但能让挨打的人体验到深刻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