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145)

2026-09-18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

  黄油融化在热锅的味道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像牵着鼻子一样把他拉到了餐厅。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是半流心的,吐司烤得金黄,旁边搁着一罐果酱。左柳坐在另一边,手指随意地滑动平板,姿态很放松,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谷郁知凑过去在那张脸上啄两口,道了句早安。

  “早。”左柳翻过一页文档,“热了牛奶,自己去倒。”

  谷郁知哼着歌摸进厨房,再端着杯子回到桌前,边嚼吐司边正大光明地盯着对面看,以此来下饭似的。

  左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像有根隐形天线在脑子里竖起,捕捉到一些微弱的信号。

  比如滑动屏幕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比如目光在某一段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再比如杯子明明空了,还要用手指去摩挲握把。

  谷郁知正琢磨着,左柳放下平板,抬头看着他,“中午包饺子?”

  新年吃饺子,这还是之前在医院那会儿说的。谷郁知咬着叉,举起双手以表赞成:“我想吃猪肉玉米虾仁!”

  馅料就随这么一句话定了下来。等待超市配送的时间里,他把餐桌收了,盘子放进洗碗机,左柳则将面粉倒进大碗,加水,揉面。

  男人动作很熟练,手掌在面团上有节奏地按压、翻折、再按压,指节分明的手指陷进柔软的面团里,带起一层薄薄的面粉,也看得谷郁知心猿意马起来。

  他本来以为确定关系后能有一个激情之夜,谁想对象这么正儿八经,不过看在要给他做饭这点上,他可以暂且不做计较,天黑再死缠烂打。

  于是洗干净手,他提出也要帮忙。

  之前吃饺子他都买现成速冻的,这门技术还真没多少经验值。不过在不亏待自己一事上谷郁知向来在行,馅放得十足,面皮捏不拢,只勉强合上,沾了水的边缘皱皱巴巴。

  他把包好的饺子放在盘中,和左柳那些整齐划一的摆在一处,对比鲜明到像是两个物种。像找到新乐趣了一样,他又接连包了几个,越来越放飞自我——比如捏出个三角形,再拧出个麻花。

  最后这些全下了锅,不知哪个破了皮,水面飘起星星点点的葱花。

  热气腾腾上涌,一团团的白浮起又沉下。煮差不多时,左柳夹起一个长得标致的,先在自己吹了两下,再递去他的嘴边:“尝尝。”

  谷郁知借他的手咬了一半,虾仁带着弹牙的口感,猪肉的鲜味和玉米的香甜混在一起,烫得嘶嘶吸了两口气,含糊不清地说:“熟了熟了,好吃。”

  左柳点点头,开始往盘子里捞饺子。

  他提起以前去过的那片海,周围新搭了步道。又说起哪个街区在年后都有灯会,口碑还可以。像是有了一番筛查和对比,特地为此做过功课。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一直没让谷郁知一起睡的目标得逞,但他开始不断约谷郁知出门。

  第一次是出去吃饭。

  左柳带他去了一家日料店,店面藏在小巷子里,门脸很小,但走进去后别有洞天。

  第二次是去看电影。

  《Double Echo》评分高居不下,各大影院不断加场。但左柳买的是另一场爱情喜剧的票,影厅里人没满,多数是情侣。左柳在他故技重施地摸到手背时反握回去,散场也牵着他,顺着人潮往外,步伐不快不慢。

  第三次是去游戏厅。

  谷郁知拉他在家里玩过手柄,左柳学得快,开始还输过几回,往后比分就咬得很紧了。两人去换了币,比赛车、比射击、比投篮,最后左柳以一局之差惜败,在谷郁知得意洋洋的要求下去隔壁买了最大份的冰淇淋,再听对方不厌其烦地讨价还价,从吃四分之一改到吃一半。

  他们经常出入像在约会的地点,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相关的照片能流传到网上。回到家后,左柳还是会管教他——虽然没有专门的调教间,但哪儿都能成为他的“室”。

  谷郁知最喜欢那个衣帽间,尤其在知道里面的芭蕾舞裙全部都是左柳为他收集之后。他特地把客厅的毯子搬过去,铺在地板上窝上半天一天,玩腻了游戏机就挑一件合眼缘的套在身上,然后站在穿衣镜前,等左柳下班回来收拾他。

  左柳会来,每次都会。

  毕竟没人能忍受不知不觉携带了一整天的乳夹——那是谷郁知破天荒早起,一副好男友做派地送他到门口,然后在拥抱时夹他衬衫后的。

  也应该没有Dom能忍受Sub在自己洗澡期间突然推开门,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一遍后,“啧”一声再转身出去。

  近期在卧室和书房找不到谷郁知,左柳已经能习以为常地推开衣帽间的门。有时他手里拿着一条细鞭,有时用皮拍,有时什么都没有,只是用他的手——掌心落在臀上的声响在衣帽间里回荡,混合着闷哼和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但仅限于此。

  谷郁知发现左柳一直没有做爱的意愿。一回游戏结束,他觉得自己动情得不像样,跪在地上伸手去解左柳的皮带扣,手指刚碰到金属边缘,就被反扣住了手腕。

  左柳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地把他的手从腰间拿开,放回到身侧去,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用。”

  后来谷郁知又试了一次。他洗完澡穿着白T,头发还滴着水,光脚去了书房。左柳正在书桌前写东西,看见他后微微顿住,没有阻拦他的靠近。于是他爬上左柳的腿,没扣的领口敞开大片,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

  左柳吻了他。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掌托住谷郁知的后脑,吻得不深,但时间久,足够让人浑身发软。谷郁知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下滑,摸过腹肌的轮廓,滑到睡裤边缘,指尖刚探进去碰了碰硬挺的龟头,就被抓着抽离开来。

  “今天不行。”

  左柳手擒在他腰上,声音很哑,但拒绝得依旧明确。

  谷郁知气个半死,扬言势必要办了他,哪有看得见吃不上的道理。他都察觉到左柳有多亢奋,也能感受到手上沾染的潮湿水渍。偏偏左柳轻易就能压制他,说不行就是没有给他的意思。

  被遣送回卧室的谷郁知恨恨捶床,心说总不能偷偷翻按摩棒来满足自己吧……是魅力不够大了还是怎么?而且他又不喜欢除左柳那根外的其他东西!

  冷静下来后,谷郁知回想最近的种种情形,开始复盘。

  他窝在被子里,把从确定恋爱那天晚上开始的所有细节一一翻出,在脑子里铺平,陆续检视。分房睡是说信息素不稳定。但现在不用拍戏,就算易感期来了也没关系,为什么左柳反而要注射抑制剂?

  然后是那些亲密的接触。牵手有,接吻也有,只是每次想像过去那样更进一步的时候——哪怕把手伸进衣服暗示性地在腰上多碰两下,左柳就会用一种还算平和但却坚定的方式制止。

  没有被冷落,这点他很确定,左柳还是很喜欢他的。

  比起挫败,他更多感到困惑。左柳不是非常禁欲的人,深有体会的他可太清楚了。但现在这副发乎情止乎礼的样子到底在干嘛?没听过谈个恋爱还能多筑面墙出来的。

  ……等等。

  谷郁知紧闭的眼一睁,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抿起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哦。

  原来左柳谈起恋爱是这副模样。

  这个认知一下把脑子里那团迷雾劈开了,他从床上翻了个身,把脸买进枕头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

  床垫微微颤动,谷郁知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彻底明白过来了。真奇怪啊,那个原先能按着他的头不留情使用他的Alpha,谈起恋爱来居然和纯情的高中生一样青涩地保持着距离。

  这样的左柳太新鲜了,让他无比意外的同时,又仿佛窥见了对方令他心动的另一面。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怕自己真的失控会吓到他,或者伤害到他。

  谷郁知笑够了,把脸从枕头上挪开,嘴角还高高地弯着。

  之前的行为都建立在DS之上,是契约内被允许的。从主人的身份转变为恋人之后,左柳大概心里列了一张新的清单——牵手可以,接吻可以,约会做饭是必要,调教是满足需求。但属于更深的性范畴,他大概估摸着正在策划重新申请的时间和机会,至少易感期的疯狂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