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高景同地位高,模特约不到他,只能他来挑模特。当红小花想约一组封面都被拒了,对方拍摄纯靠眼缘和感觉,工作方面说六亲不认也不为过。
再一刷新,一条新发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高在朋友圈发了他给谷拍的用餐照,看得出两人关系挺亲密的……]
谷郁知:啊?
这是人话?
他溜进微信,两天前高景同发了记录生活的九宫图,有风景也有美食。他作为其中之一,还是被放在右下角存在充数嫌疑,居然也能看出亲密?
那分明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单人照,究竟亲密在哪里?实在没饭吃了吧,就知道到处乱嗑!
被无语到的谷郁知丝滑退出,刚息屏,手机又跳出条信息。
他求指导的前辈姓欧阳,今年七十三岁,上次见面瞧着像六十出头,总之精神头很好,说话也铿锵有力。对方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说自己受老东家邀去华娱看看这一届的练习生,让他跟着一起。
和影视类的星海不同,华娱专注于音乐产业,包括音乐制作、版权管理、音乐发行、演唱会策划与执行等。
欧阳老先生退休多年,华娱的年度宴会照旧都给他递请柬。
谷郁知自然积极参与。
他随便扒两口饭就驱车前往,不少光鲜亮丽的大咖在华娱楼下进进出出,热风吹拂,空气中飘荡着少量信息素的味道,很快又会被过滤器稀释掉。
半小时后,老先生来了,脸被绅士帽遮住大半。身旁的助理和善地笑了笑,带着他一同走进电梯。
年纪大了身体总会出点毛病,随便摔一跤骨头就受不住。抵达楼层后,谷郁知从助理手里接过轮椅,欧阳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不了了之了。
谷郁知没注意到,他的心思还放在周围环境上,小声问:“您吃过了没?”
“没。”
“我给您叫餐?”
“不。”
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老爷子改走惜字如金的人设了?
谷郁知又问:“那我待会儿是跟练习生一起训练吗?”
老先生眉毛一横,瞧着像是在生闷气,噼里啪啦道:“出道多少年了还跟他们一起练,也不嫌丢人!”
很丢人吗?谷郁知摸摸鼻子,作为歌手他也是新人啊。
新人和新人一起练习,就像门当户对,而且他能跟华娱的老师偷师,他占了便宜才对。
老先生看他那脸蛋,漂亮的眼尾不笑也上勾着,又想起网上和孙子有关的八卦新闻,登时挑孙媳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猛地一拍扶手道:“别想多余有的没的,待会儿就在站我旁边看着!”
“……哦,好的。”
谷郁知确认,老爷子今天心情果真不好。
就是不懂谁惹他不高兴了。
第10章
练习室近在眼前。
十来个个子高挑的少年正在热身,一侧站着的不仅有华娱金牌经纪人,还有华娱老总、著名的编曲家和编舞家,就连舞台导演也来了。
好大的阵仗。
饶是谷郁知踏进其中也不由得紧张,更何况这些没经过大风大浪的练习生。
他推着轮椅,眼睁睁看见一人同手同脚地走了段路,拿起矿泉水瓶的手都在抖。
业内人士和欧阳老先生打了招呼。随后他们将目光落在谷郁知身上,态度还算平和,也点了点头。
作为暑期档《新时代歌手》的内推团队,被选出来的优秀练习生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争取宝贵的出道名额。
“这是群努力的孩子。”编舞家和老先生闲聊:“凌晨三点多改过版,队长直接把他们拉过来训练,基本一夜没睡。”
全部都是Alpha,耐造。
一流的节目也伴随一流的水准。不仅长相过关,同时要有足够的耐性、卓越的天分,能唱也能跳。
一旦出道,就意味站在同龄人最高的金字塔顶。
谷郁知 站在墙边,像外人一样看了一场略显生涩的表演。
空调冷气混着年轻男孩们身上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雾。编舞家突然偏过头,和谷郁知道:“作为不带主观感受的观众,你来点评吧。”
“……我来?”
“对。”
谷郁知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欧阳老先生也望了过来。
不太合适,但没有推拒的余地。
他思考了一下,按照自己想法说了:“主舞力度够狠,但跳的是抒情曲,显得杀气过高了。”又看向其中一位:“Wink都卡在节拍上,但明显是在数拍子。还有这个……卷毛小朋友,可能是我想太多,我觉得你跳错那两下是故意的,你完全可以避免错误。”
被他点到的人涨红了脸,有的不服气,也有的低下头。
一圈能说的说完了,编舞家向前一步,“都听到了?”
没人敢吭声,只一颗颗脑袋上下点动。
编舞家叫了个名字,站在中间撇着嘴的少年看来。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可惜教科书是死的,你也是?还有你们,一个两个……前半段跳得还行,后半段直接崩成车祸现场——是觉得观众会选择性失明吗?Ending pose扭的那一下是设计好的,还是脑子突然离家出走了?藏拙藏拙,有什么好藏?舞练得稀烂还搞背后挤兑人一套,你们是一个团体,要么全力以赴,要么直接滚蛋,公司不养半吊子!”
谷郁知感觉耳朵好震。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登台,舞蹈老师也是这么批评人的。那会儿他才多大?身边一圈小不点没一个超过十岁,有小孩被骂得哭着大叫要找妈妈,往后还真没来过。
不知是主动退班了,还是被老师撵走了。
练习生们这下彻底蔫了,失魂落魄地离开练习室,集体用餐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一轮接一轮的魔鬼训练。
犯错很常见,对于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言,刚才的表现已经算好了。但华娱的要求就是这么高。这意味着付出和收获会成正比,所以为了能得到的,他们必须挥洒比旁人更多的热血和汗水。
老总上前和欧阳先生交流几句,说了些别的,最后以中午饭一起吃收尾。
练习室只剩下几个大佬,欧阳先生转着轮椅往外出,谷郁知正要跟上,一个身影突然侧身挡在了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请留步。”
程玮,华娱顶尖的音乐制作人。
谷郁知与他握了手,程玮很快松开,“欧阳先生给我听了你的Demo,有大片生涩的地方,总体还算过关。但曲目不多,据我所知距离你演唱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而十天后就要开票,时间很紧迫。如果你表现得很糟糕,华娱资讯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今天请你过来,也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更放心地为你提供帮助。”
谷郁知完全状况外。
在那之前,他真的以为今天是来被敲打的,欧阳先生或许想让他见一见练习生,然后再批评他还不如练习生。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程玮指向角落里的钢琴,道:“请将琴架上的曲谱改编成三段不同风格的音乐。要求是打动我,以及打动现场的所有人。”
即兴写歌很难,编曲者并非一直有状态,谷郁知个人比较喜欢的创作里,有几首耗时都以月计算。
他走到钢琴前翻动曲谱,只看了开头,就知道这是欧阳先生的成名之作——《Proustian Effect》,普鲁斯特效应。
人对气味的回忆是极具个性化事件,不同气味对不同人有不一样含义,有的平平无奇,有的却终生难忘。当年二十三岁的欧阳先生还致力于流行音乐,并和青梅竹马的妻子顺利成婚后,以初恋为题,写下了这首堪称印象派的作品。
它如同一瓶香水,前调轻柔,中调浓烈。听到它的人会被瞬间拉进一段时光,去嗅闻虚幻却经久不散的忠贞不二。
甚至欧阳先生曾言过,此生再难写出第二首相似的歌。
谷郁知开始怀疑其实这也是一项专对他的“敲打”,他抿着唇坐上琴凳,改编经典曲目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所以老爷子可能是怕听到后会急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很体贴地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