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盖被掀起,露出黑白琴键。他两只手落在左右,指尖敲出一个个零散的单音,拼不成调,似乎毫无头绪。
他也需要“气味”充当支点。
谷郁知开始回忆。
首先是裹挟花香的青草和泥土味道。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他闭上眼睛,渐渐的,音符交错起来。偶有迟疑,很快会被下一个音符衔接上。
程玮原本还蹙着眉,但突然发现了什么,他和编曲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并非卡壳一样的灵感丧失,而像故意为之的结果。最初是一道轻轻的裂缝,发出清脆的“嗒”的声响,弹奏他的人在忽略、否认、逃避,假装不知情。很快裂缝多到数不胜数,琴音歇斯底里,试图用所有力气捂住瑕疵,摁着、拽着。却无济于事。拉长的曲调像黏腻的油渍从手指间淌落,淹没下肢、胸口,直到呼吸困难。
程玮的眉毛再次蹙了起来。
调子无比压抑,落入耳中带动其余感官运转,让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崩塌的裂缝。心脏被震得鼓动,越跳越快,一股力量从深处被唤醒,顺着饱含生命力的脉搏游荡,眼看着就快冲破云霄,又在破云前绵软坠落。
谷郁知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变得无力,经历了酣畅的挣扎,最终陷入困苦。
短暂地停顿后,曲风变了。
慵懒的蓝调将节奏变得暧昧不清,音符成了酒吧里未燃尽的烟,明明灭灭。谷郁知哼了一段旋律,和他说话时清亮的音色不同,嗓音低哑,带着微妙的颗粒感。
那像一场潮湿的艳遇,一段赤裸难忘的纠葛,再然后,引人窥探的秘密被电子节拍碾碎,鼓点密集如暴雨,音阶循环、变速,成了尖锐的hook彻底爆发。
三段风格迥异的曲子拼成完整又陌生的《Proustian Effect》,谷郁知双手离开琴键。他脖颈和额前出了汗,呼吸也急促。
周围一下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他缓了一会儿,起身时才发现练习室的门开着,欧阳老先生去而复返,不知听了一半还是听了个结尾,但表情不像太坏。
程玮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颤抖的指尖。
“怎么样?”老爷子滚着轮椅进来。
“灵性还行,技巧欠佳。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他当初选当演员,据我所知,他的演绎路走得可不算顺。”编曲家和程玮全程没有交流,但彼此的很多想法对一眼就能明白,“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可以对他创作的那些曲目进行完善。时间很赶,乐队也需要尽快敲定下来,需要我们安排伴舞吗?还是你有合适的舞团预选?”
最后一句问的是谷郁知。
谷郁知松开领口,在空调下舒了口气,“不需要那么复杂,也不用设计舞台走位。我预算不高,整不起那些花里胡哨的。”
何况他没想一举成名,只是打算借此机会改观而已。或者说,他需要这个机会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中去。
编曲家道:“你第一次以歌手的身份亮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很久很久,唔,据我所知,这几年从未有过一场这么‘贫穷’的演出。”
“效果好的话,舆论会站在你这边。”程玮道:“正因如此对你的要求也更高了。如果你想带给粉丝最纯粹的听觉享受,务必加强体能锻炼。”
他毫不客气的上下扫视了谷郁知的身板。
“那就没我什么事咯。”编舞家笑着摊手,一副偷到懒的样子。
编曲家:“练习生就得你多看着了。”
编舞家顿时装出头疼的模样。
“没什么问题跟我去办公室签合同吧。”程玮道:“你的这场演唱会,交给华娱来做。门票我们设计部会赶出,暂定下周三发布通告,下周五晚上六点开售。如果你和星海解约,我也希望你能考虑来华娱。”
谷郁知郑重回答:“好,我会的。”
合同敲定,悬在头顶的石头这才彻底落地。所有参与的人也一同签了保密协议,和编曲家说的一样,这天下午开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华娱专门派了个教练盯着他健身,这下一天二十四小时满满当当,睁眼就是累,一分一秒都没闲下来。
几天后,谷郁知登上微博大号,转发了华娱旗下工作室的合作公告,表示自己要在市中心体育馆举办个人首次演唱会。
超话热闹起来,粉丝奔走相告,各种抽奖也轮番上阵。黑粉同样活跃,他们煽动言论,质问毫无作品的人有什么资格登上市舞台。
对他怀着恶意的人不算少,那张脸是极端,有人会迷恋,就有人抵制。其中不乏对家下场掺和,将话题往他不努力演戏上引,直言他打算借此机会圈钱跑路。
但热度高是好事。华娱商量过后,决定一致不管。
谷郁知更不会去管了。他忙得脚不沾地,训练、彩排,还硬挤出时间去高景同那儿拍了组海报,哪有时间看网络动向,每天沾了枕头就秒睡。
饶是如此,不论是抱着看好戏心态还是真心支持,开票当天,一万八千张票在十二小时内售空。
日历一张接一张撕下,很快到了一个月后。东港市市中心体育馆的光撒向天空,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口中议论的人物正在后台做造型。
舒适宽松的服装被舍弃,紧身皮裤勾勒出谷郁知修长的腿和挺翘的臀形,露脐的上衣设计别出心裁,人鱼线向下隐没。
“哦亲爱的,你真的很让人难忘。”化妆师往他眼尾下贴了银色亮片,“尤其是你的眼睛,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独特韵味。”
冷光斜切下来,亮片在强光下倏地一闪,晃得人心尖发颤。那恰好缀在泪痣的位置,随着谷郁知眼睫轻眨,在皮肤上不安分地游走。
化妆师都能想象出来,当他侧头看向镜头时,那点银光便顺着眼尾的弧度滑下,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恍若泪痕和刀光的虚实尾迹。
是装饰,也是武器。
“谢谢姐。”谷郁知弯着眼睛,涂了口红的唇上扬起轻快弧度。
现在,距离他上台亮相仅剩二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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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好难写eeeeeeeeeeeeaaaaaaaaaaa
第11章
周六晚18点57分,离19点开幕仅剩3分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应援香氛,谷郁知没有信息素,导演结合了他今夜的歌曲以及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将气味调成隐隐透着焦灼的甜。
第一排的VIP位空了几个,高景同肯定会趁人注意力都在台上时低调入座,欧阳老先生则明确表示不会出场。
因担心有黑粉行为过激,所以灯牌禁止入内,靠前的粉丝攥着免费赠送的荧光棒,他们多数是影视粉,也有颜粉。后排几个戴鸭舌帽的乐评人正冷笑地翻看歌单预告,明显做好了锐评的打算。
微博附近实时热议——
[没有Alpha的爆发力,没有Omega的共情力,一个靠脸吃饭的Beta非要碰瓷音乐,坐等车祸现场热搜。]
[四万八的席位只开一万多的票,是害怕什么我不说……真四万人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骂的是你们,抢票的也是你们。闲钱那么多捐给我成吗?这班是一天也不想上了,好希望有人看穿我的坚强,甩我一张门票并说“放心去听吧,加班有我”(大哭.jpg)]
[纯路人,这场馆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越等越热……]
就在这时,灯光骤暗。
全场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屏幕上浮现简短的打招呼——
【hihihi。】
还跟着一个欢脱的【^^】。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鼓点炸开,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猛地升起,烟雾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重低音现身。
是谷郁知,但又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谷郁知。
他一身柳钉黑皮衣,锁骨上银色的链饰随动作晃动,眼眸被烟熏妆勾勒得锐利,唇边挂着近乎挑衅的笑。前奏结束的瞬间,他一把扯开领口,握着麦克风嘶吼出声。
并非他参演过的影视作品中缠绵悱恻的情歌,也并非粉丝猜测最多的慵懒爵士,而是暴烈带着金属质感的摇滚,用低哑锋利的嗓音劈开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