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粉丝张大了嘴,连声音都卡在喉咙里,直到副歌高潮,谷郁知跳上音箱,俯身对着镜头草率挑了下眉,全场才被按下开关般轰然炸开。
节奏带动听众无意识点头,闪烁的应援光渐渐连成一片。台上的青年喘着粗气,甩开湿透的额发,在间奏时轻笑一声,“被吓到了?”
何止是吓到?灯光扫过观众席,照见无数张震惊到空白的面孔,镜头也给了场间特写。
谷郁知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打了个响指。第一首歌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舞台灯光骤然切换成冷冽的蓝,鼓点再次炸响。
他扯下皮衣,肌肉线条在汗水和光的浸透下色块分明,嗓音在撕裂边缘游走,像淬火的刀锋,低吟哼唱时又带着砂砾般的粗粝。舞台两侧的火焰喷射器轰然爆燃,热浪掀翻全场,台下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喜爱他的事业粉其实也有不少。或许没人能真正理解那份激动,手抖到手机也拿不稳,录制的视频里全是模糊的废片。
一共十六首歌,最后以改编版的《Proustian Effect》收尾,致敬国内摇滚先驱欧阳青。
演唱会原计划九点半结束,后面多出的半小时是为了举办回馈粉丝活动。
摇号式的抽奖,喊停权限把握在眼睛被汗水浸得晶亮的谷郁知手中,现场气氛high到极点,大屏幕来回在台上台下切换,将一张张兴奋的面孔放大。
如参与其中的所有人猜测,这是场成功的首秀。谷郁知站在屏幕前,滚动的实时弹幕里密密麻麻是对他的祝福,还有人询问会不会发售专辑,也有人问会不会继续演戏。
“专辑?想要就去我微博下留言。”喘匀了气,谷郁知笑眯眯地回复。
他已经换了好几身衣服,此刻穿着一件暗红的丝绒衬衫,袖口点缀细碎银链,银箔喷雾喷在湿漉漉的发梢。
他没有一口咬死会坚持演戏,有所暗示地道:“至于演戏嘛……如果有不错的本子,当然会做考虑。”
三日前最后一次彩排结束,程玮不忘给他画饼:“我感觉你命中带爆,如果来华娱,我一定给你选最适合的经纪人,好好规划以后。”
进华娱有优点也有缺点,谷郁知暂时没有回答。
当了近九年演员,要说对这个职业没感情是不可能的,拍过网剧也拍过电视剧,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拍电影得奖,而不是一直当被提名都不配的三线外。
回过神来,他手持话筒,笑着喊了声“停”。
滚动的屏幕在上万双眼睛里定格——
【A区12排05座】
【C区05排19座】
【VIP区01排21座】
被抽中的区域爆出一声锐鸣,镜头反应迅速地给了过去,三张面孔便依次出现在观众眼前。
谷郁知有些惊讶,因为VIP0121是他给高景同的内部票之一,视野很好。他心想不至于这么巧吧,站在光里,台下那片区域就黑蒙蒙的,看不清。于是他扭过头,只来得及在屏幕上看见了一张轮廓模糊的脸。
抽奖界面很快被切换回来,什么都没剩下。
谷郁知动作微顿,目光重新看回台下,嗓音哑得撩人,“恭喜以上三位,记得演出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后台找我领奖,下班了我就不签名了。至于别的嘛——先聊个三分钟的,然后我们再抽下一批周边。导演让我哄骗你们发微博加tag会提高中奖率,至于发还是不发,你们自行斟酌去吧。”
台下一片哄笑,大屏幕上的数字仍旧亮着,成了某种隐秘的邀约。
底被掀了,发微博的人反而多了起来。有人上传录像片段,也有人写起了小作文。谷郁知的超话从未这般热闹过,不过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很快不和谐的声音也打了水花。
[#谷郁知演唱会# 现场炸裂!但粉丝质疑——全程只唱不跳,是实力不够还是设计如此?]
[不懂就问,摇滚不是该满场跑炸场子吗?]
[客观说唱的还算过关吧,中等水平,但肢体表现力太单薄了,站在台上走位都没有,反正两个多小时给我看笑了,也不懂底下粉丝在嗷个什么劲儿。看看人家顶级摇滚乐队主唱,哪个不是唱跳一体?]
[要什么跳舞,我花钱就是来看这张脸的(色.jpg)]
[听说华娱的练习生被GYZ批了,一个不会跳舞的外行还去指点江山,华娱也不嫌掉价么?]
……
谷郁知走完了全部流程,鞠躬致意。追光灯熄灭的瞬间,他背对观众席,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寸。
他抬手摘掉耳返,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嘶吼出的高音灼烧着喉咙,能说得出话都谢天谢地了。舞台导演不是没提过给他找个主持人,但他想亲力亲为,硬是撑到现在。
好了,唱歌、演戏、主持,他几乎要向全能方向发展了。
助理小跑着递来毛巾,他随手接来在脸上一抹,睫毛上沾的水珠被揉碎。
“哥,数据很棒!”
平板被高高举着,虽然排位不是很显眼,但疯狂刷新的热搜词条里有他。
谷郁知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我休息一周,最近跟着我你也没闲着,放几天假吧。”
助理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之前因为家里已经请过一段假了……不然我给你做饭去?做做家务什么的也好,或者哥你有要跑腿的就叫我啊,别让我闲着。”
谷郁知第一次遇到下班不积极的,他摆摆手,“那就再说。那三个粉丝你先去联系一下,把他们带到后边来吧。”
说完他转身往休息室去。
他脚步比台上慢了许多,像卸下某种紧绷的惯性,路过消防通道时忽然停下,伸手撑住墙壁,低头缓了两秒呼吸。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交谈声响,而他只是安静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镜子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妆被刚刚一擦晕成一片阴翳,唇上还留着咬破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轻笑出声。
“重回舞台,真的能做到啊……”
只是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的。
谷郁知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最后一丝沸腾的肾上腺素。片刻后,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哥,粉丝到啦,都核实完了。”
“稍等。”谷郁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起身找卸妆水把那骇人的妆给擦掉。他用清水洗干净脸,甩甩脑袋,又带上见人时惯用的笑容,去过道里与激动的粉丝交谈。
来的两个都是女粉,一位很年轻,看起来像在上大学。另一位三十多岁,保养得挺好,脖子上戴着一块温润的玉,说话也柔柔的,称自己已经关注他近六年,希望能得到一张TO签。
谷郁知爽快答应,接过助理准备好的拍立得和签字笔,行云流水地写了句简短祝福的话。
送走女粉,他揉了揉酸涩的脖子,“还有一个呢?”
助理道:“没找到,Vip区有快速通道,可能已经走了……哥你要不先冲个澡放松放松?华娱那边开保姆车引走了记者和狗仔,我去前头帮整理数据和清场。你要走时给我发消息,我开车送。”
谷郁知:“好,辛苦了。”
能坐在自己给出的票座上,对方应该是高景同的熟人。或许是不想要吧,业界大佬的朋友也是大佬,区区签名什么的,对方肯定看不上。
腿实在站不住了,他重新回到休息室里,准备休息会儿再冲个澡回家。
冰镇矿泉水瓶上水珠滑落,洇湿了膝头的毛巾。手机里有不少朋友发来的短信,也有许多只存了联系方式却没交流过的同行在问候,他靠在沙发里挑挑拣拣,选了想回的慢慢回复。
然后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那并非工作人员急促的小跑,反而不紧不慢,每一步间距都一模一样似的。
空气莫名凝滞了几分,谷郁知倏地直起身。他望向门口,门被推开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冒犯,又毫无迂回的余地。
一位长相极为英俊的男人站在那里,手中捏着演唱会的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