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充电器是个大工程。
书房这种地方不方便去,主卧也不妥,他溜溜达达地在客厅乱窜,发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摆着杯温水,杯底压了张便签:【保温箱】。
“大夏天自己喝冰的,让我喝热的。”谷郁知边嘀咕边提起箱盖,里面有一口不大的砂锅。
溢出的香味浓郁,不懂一大早从哪个饭店订来的。
没在明面上看见隔热手套,他研究片刻,发现箱底做了可以推拉的滑轨。待掀开锅盖,厚重的海鲜粥顶铺着绿油油的芹菜末,满满当当,正是他昨晚吃饭时一点点挑出丢掉的同款配菜。
谷郁知愣了好一会儿,接着笑骂出声,指尖摩挲过便签上凌厉的字迹,“真服了啊。”
搁这儿收拾他呢。
粥的温度很高,他也不急着吃,先花时间从电视机下翻出手机充电器,坐地板上等待自动开机。
LOGO一晃而过,屏幕亮起后隔了几秒,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轰炸似地狂塞进来。一条接着一条,几乎没有停息,微博、微信,只要是能联络他的途径,邀约全部塞得满满当当。
谷郁知体会过劳累,知道一个人最忙能忙到什么程度。
在这个圈子里,艺人们没名气时的履历像一本被翻烂的廉价台历,写满了潦草的生存智慧。
曾经为了争下一份通告,他也跑东跑西整整半年没歇过,而这半年里还要另谋生计。
演被一箭穿心的刺客、中弹倒地的军阀。导演喊卡后,场务会往他手里塞皱巴巴的现金,有时八十块,有时一百六,再告诉他什么时候还有个跳崖的活。
或是在商场开业庆典的塑料椅上,给某国产手机唱促销曲。劣质音响炸出刺耳电流声,台下大妈们忙着抢免费鸡蛋,没人注意他耳返里根本没有伴奏,结束后主办方嫌他样品举得不够高,互动不热情,扣了他三十块。
最窘迫的那个冬天,他同时打三份工。
上午在火锅店当人形玩偶,下午给网店拍包邮的毛衣图,晚上去酒吧当气氛组。
有次拍食品广告,他连续吃了好几份速冻饺,最后蹲在片场垃圾桶边吐得昏天黑地,化妆师边补妆边嘀咕:“你明明很上镜,怎么就是红不起来?”
在星海手里,只要拒绝安排,就永远别想红了。
所以他对左柳的感激是真的。这人看起来没多少人情味,但确确实实将他从泥海中拯救出来。
想到这里,他被一阵接一阵铃声抛起的浮躁渐渐平息,暂且搁置了所有,给置顶的爱心备注发去消息。
谷郁知:[(壁咚耍帅叼玫瑰.jpg)]
谷郁知:[亲爱的左先生,请问您是否一路平安,成功抵达工位了呢?]
对方正在输入……
动静停歇。
对方正在输入……
还是没发过来。
“?”谷郁知噼里啪啦打字:[3秒内回复将随机掉落大明星郁郁的裸照x1,活动仅此一次,不容错过哦!]
几乎同一时刻,左柳的消息一前一后跳了出来。
左柳:[嗯]
谷郁知:“……”
一个字打这么慢,当老年人玩手机呢?按笔画一点点写出来的是吧。
他往高脚椅上一窝,从专门用来留档的加密相册里翻了翻,翻出一张历史悠久的模糊照片发过去。
还没上幼儿园的他光着屁股蛋在地板上大哭,面前是一碗弄撒的面。
他爸不顾着处理面条,第一时间抄起相机就是咔嚓一张。现在好了,便宜左柳了。
左柳又开始输入。
谷郁知不着急,他觉得对面大概率还是回“嗯”。他拿了个勺子把芹菜末撇到一边,有些嫌弃地皱着鼻子,再试探性地尝一口。
也不是不能下咽,单纯因为不爱带特殊香味的蔬菜,挑嘴。
仗着附近没眼睛盯着,他正大光明把芹菜末捡进垃圾桶,再打成死结扔门口,打算一会儿出门时毁尸灭迹。
转身时,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高新区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冷蓝,而大学城的上课铃正隐约飘上来。
阳光突然变得太亮,亮得他不得不抬手遮掩。
两条新消息也到了。
左柳:[收到]
左柳:[芹菜吃完,晚上检查]
谷郁知坐在圆椅上,脚蹬着地板悠哉转圈:[工作状态下的左先生就是不一样,都把我看光光了还这么严肃^0^我第一口吃的就是芹菜,现在就可以给您检查哦~]
回完咔嚓把粥拍过去,顶上只余零星几点绿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了两分钟,见左柳没再说什么,他便一边吃早饭一边登上Delta。
填写完论坛邀请人,只要平台审核通过他就能去进阶板块晃悠了。谷郁知幽幽地想:这年头非爱好还这么努力学习做Sub的人,除了他没谁了。
资料页面的默认头像很丑,个性签名一栏写着“此人没有自我介绍”。这些都无所谓,他又不是来交友的,只需要把论坛名称的那串初始数字改了就好。
在那之前他刷到过主页的一些帖子,很多人昵称都是圈名。熟人好约调,看对了眼的或是有过听闻的能直奔主题,都不需要试探深浅。
于是他有样学样,输入“Swan(26)”,点击确认。
【您的昵称已被占用。】
行。
谷郁知在“Swan(26)”后加了个1。
【您的昵称已被占用。】
……
行!
谷郁知不死心,1改成2。
【您的昵称已被占用。】
……?
不是,哪来这么多撞名的。他继续尝试,直到最后落定成“Swan(26)11”。
十一就十一吧,不管那么多了。
又看一眼后台,确定审核已经是提交状态,谷郁知关闭网页,开始处理其他消息。
既然打算和星海分道扬镳,他的行程也可以自己安排。
和华娱签的合同里有一条提及直播与版权。现场录播将在周五独家授权给其底下的网络平台,分成还算可观。
扣除一系列成本后,收入离解约的违约金还早得很。
谷郁知惆怅预算了一下余额,觉得彻底休假不太现实,加油工作才是正确的选择,比如先接一个代言,再去口碑综艺当飞行嘉宾,稳固一下热度。
于是赖到十点多,做了伪装的小明星出发了。
他没让助理来左柳的小区,直接把位置定在骑行十来分钟外的老街。照第一次和左柳见面时左柳反应来看,对方应该很介意被扯上关系,所以他这方面得做谨慎点。
积极上班的小助理很快开着车赶来。他似乎也没睡好,眼睛下有点发黑,但精神头不错,一见面就开始兴奋地叭叭。
舆论的正负面总是成对出现,黑粉作妖,营销号带节奏,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热搜也挂了商演时的黑历史。
“我感觉赵哥怎么越做越糊涂了……”助理虽然是公司招来的,但心早就更偏向谷郁知,埋怨道:“他给万艺处理问题都很积极,到我们这里就拖拖沓沓的,还推三阻四……”
谷郁知悠悠道:“人老了性子倔,是会做糊涂事。”
半个城外不到四十的赵某打了个大喷嚏。
助理把方向盘当桌子拍,语调激昂:“好在华娱很义气!今早上黑热搜没了,连毒舌乐评人耳帝都发长文夸咱们了。”
谷郁知粗略翻了遍手机,“和他们无关。”
助理大吃一惊:“真是赵哥?”
“也不是星海。”
“啊?”
“是时候摊牌了。其实我本是富二代,为体验生活才进星海,现需两千万重回人生巅峰身份,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必有好几句谢谢。”
助理:“……那也太贵重了,哥。”
谷郁知把自己说乐了,扶着额笑个没完。
他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一整天下来,也疏通了一点人脉。推了晚上几个饭局邀约,天黑后他独自逛了超市,带回大包小包的零食,决定回去看一部电影犒赏自己。
结果在小区里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