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随行的经纪人偏头和她介绍了些什么,她看向谷郁知的眼睛亮了亮,腼腆地叫打了声招呼。
“我听过你唱歌啦。”
谷郁知挑眉:“感觉怎么样?”
“很酷。”尤莉不好意思道:“就是看到本人还是挺惊讶……很难想象你会唱得那么,嗯——”
“野?”
“嗯嗯,我身边很多人都说你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哈哈哈。没办法,比起流行乐我还是更喜欢摇滚。”
两人顺道而行,一路交谈愉快。
快进大厅时气氛明显热闹起来,行人更加匆忙,不断的问候和机械滚轮声嘈杂,相较下,几十米外处的队伍凝成了一幅默画。
安保人员看守的栏杆后站了十来个粉丝,无不穿着漂亮衣服精致地打扮过,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
艺人行程一般保密,能出现在这里的粉丝都由站姐带队,经过千番筛选,听话也守规矩。
谷郁知远远看去,栏杆这端背对他们的男艺人身高挺拔,染了一头灿烂金发,跃出地平线的光一照,活像地上奔走的第二个太阳。
这氛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念头刚冒出来,一旁尤莉的声音召回了他尚未发散的思绪。
“我们也进去吧?”
她身段娇小,比谷郁知矮不少,人多了很可能就走散了。
走散其实无所谓,最终都要去往同一个地方。谷郁知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体贴地伸出手臂,“好啊,小心脚下台阶。”
“谢谢你。”尤莉高兴地将手搭上去,一头小卷发随动作一晃一晃,偷偷道:“如果做任务时分组能自己选的话,我希望是和你一起。”
谷郁知弯着眼,“我很乐意。”
反正没一个熟人,和谁组队都一样。
他现在只在意为什么左柳还不回消息,明明已经过这人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了!
难道左柳没他想得那么金枪不倒,昨晚做累了,真睡过了头?
*
惨遭恶评的左柳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在听到客厅有动静后他就起了床,只是没出卧室,和谷郁知几乎前后脚没什么时差地离开了小区。
整改完奈亚科技后,城市明面上也算风平浪静了一阵。原本暗涌的小动作消停了,一时间不少企业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烧刘茂实的一把火又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这不妨碍司法部加班加点干别的事儿。
法案需进一步整改,有了此次开头,更多不起眼被尘封的案子接连浮出水面。
有底气的群众开始陆续传递举报信,部门上下非但没得以清闲,反而更忙碌了。等左柳六点多到办公室时,整栋办公楼已经亮了很多灯,有人刚熬完通宵,颤颤巍巍地在进食堂觅食。
检察官小宋这两天在跑一起房产纠纷案,事情还得从一封寄到部门的实名信开始说起。
信内所提的案件在去年经过法院审理告一段落,期间纠纷没停,直到一贫如洗的原告向司法部申请了法律援助。
事情的经过结果都简单易懂——Beta姐姐高中辍学养育尚且年幼的Alpha弟弟,三十六岁时赚到了自己的一间小屋,却被年迈父母骗走房产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住所成为弟弟婚房。
这原本不归他管,但左柳按信一目十行地审阅了档案后,小宋就受令披上假身份,和街坊邻里了解实情去了,以至于上午十点多还没成功出现在工位。
因此,高景同窜门窜得畅通无阻。
放眼出现在部门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位高先生敢不敲门就进办公室。听见脚步,左柳头抬也不用抬,道:“来做什么?”
“来讨教工作心得啊。”
高景同穿的是当季时尚杂志封面的潮流服饰,脚上却踩着双便于长时间站立的黑色皮质马丁靴,鞋面上还带了些许跋山涉水留下的划痕。
宿醉一夜,头也晕乎乎的。
他叠着腿往待客沙发中一躺,嗓子沙哑:“咱们求的手串寄到老爷子那儿了,他让我给你送来。”
左柳睡眠质量一直很差,长期靠服用药物来维系每日三四个小时的休息。得亏性别摆在那里,体格硬,不然早过劳死了。
今年开春,两人陪老爷子爬山,蹭光和庙里高僧碰了一面。听闻千年沉木携带的自然香能助眠,他就顺带捐了大笔香火钱,半年过来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两串长差不多,我就随便给了。驱邪驱鬼防小人,保佑事业顺风顺水,你现在戴正合适。就是平常洗澡干啥的得摘下,别碰水。”
左柳:“谢谢。”
高景同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一变,惊悚抬头:“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道谢起来了?很恐怖好不好!
左柳没理他的大惊小怪,低头继续翻看文件。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景同撑起手臂,仔细观察这位一块长大的好兄弟。
左看右看,怎么瞧都很端正优雅。
上午明亮的光正从窗外打进来,一半打在左柳身上,一半落在他身侧,拉出发暖的长影。繁忙的工作不会令他焦虑,老党派见缝插针使绊子的境遇也不会造成困扰。唯一不同的,左柳无论那句谢谢还是进门后的语气,都称得上和颜悦色。
高景同皱起脸,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升高中那年的左柳也这样。
那时也是从眼神开始改变,惯常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放松半分,若不细察,只会以为是他片刻的走神。
但若足够了解他,便会从中品到一抹缱绻。
这份缱绻里没有太灼热的迫切,只有一种深海接纳溪流般的宁静。高景同看得头皮发麻,脱口而出:“阿柳,你是不是恋爱了?”
第27章
高景同有这猜想不是毫无依据的。
自左柳进圈后,他们往往会结伴去福尼瑟。有时一周一去,有时间隔两周,总之,那是个缓和情绪的好地方。
他也是朋友介绍,进圈纯粹因为好玩。他和左柳一样喜欢刺激的东西,后来没想左柳混得比他还如鱼得水,简直是天生的Dom。
最开始的左柳可谓劣迹斑斑。
经验都需要累积,左柳累积的途径是热烈的鲜血和极致的疼痛。
最压抑的那一年,也就是最初左柳发了疯一样带他追龙卷风那年,对方抽断了不知多少鞭子。
没轻没重,好一阵公馆里的Sub闻虎色变,寻常人承受不来,但不乏些极端爱好者喜欢挑战极限。
“Ans”的名字也因此传开。
他没有明确的定义,可以是刑主、犬主、绳师,又或者Deity。
他从不断尝试新东西中获得平衡,项目全部体验完后,活动频率才有所下降,在他眼里M都是一次性用品,从不和同一人展开第二次约调关系。
刺激之外,能让他行动的只有新鲜感。
就是这么一个危险的Alpha,引得无数Sub飞蛾扑火,有人信誓旦旦想折下这根高枝,让钢铁化水绕指柔,可惜至今为止,无一如愿。
如今,高景同看到枝头在晃。
似冻土深处传来二三级地震的闷响,深冬的松枝忽然承不住雪,那点白便簌簌落进暖融融的颈窝。
波澜是自内部衍生的。更早的,早在两个月前玻璃碎时,高景同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回头反复探寻,才确认了那正是苗头。
高景同急了几十天,没从左柳嘴里撬到信息,退而求其次想从新闻里看出点名堂,结果新闻干干净净,全在报道丰功伟绩。
谁敢写左家的不是?怕稿子刚打出一行字,责编就得压着撰稿人负荆请罪。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面对他的直言不讳,左柳神色平平地否认:“没有。”
“我不信。”
左柳一副不信也没办法的样子,直接不解释了。
高景同:“行行行,这样吧,我不问你这个,咱们换个问题。”
左柳撩起眼皮:“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高景同一个响指,用掏黑卡的架势往兜里一掏:“就凭我手里这两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