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50)

2026-09-18

  左柳:“没有。”

  在没了光的地方,他眼睛的颜色看不出来,成了墨水一样漆黑,幽深如潭地注视过去,“不用想那些,如果做不到放松下来,可以暂且舍弃你的身份。”

  谷郁知知道他的意思。

  他低着头,司机将车开远了。周围只剩他和左柳,“我做不到,我想和你说话,左柳。”

  如果叫了Ans,就像他成为“Swan(50)”那样,和左柳申请进入调教情境,用这种方式逃避所有。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逃避只是一时的,所以他选择了面对:“我可不可以睡你的床?”

  也是了解为什么尤莉说要有人一起住。就像他,现在完全不想一个人待着。

  脚步声唤醒了感应灯。

  他毫不收敛地流露依赖,左柳指尖掠过他的耳垂,“睡我的床,还要我陪睡?”

  谷郁知被抱了一路,正是恃宠而骄发作的高峰期,脱口道:“对啊,谁让你是我……”

  一静。

  左柳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自己补全。谷郁知视线飘远,镇定道:“不可以?”

  左柳:“可以。”

  他错开身,邀请面前的Beta走进领地。

  踏入住过一阵的地方,一切摆设还维持离开那天的样子。

  冰箱里食材未变,电饭煲还放在柜子里,这些日子左柳也没再做过饭,都吃的食堂。

  换了双拖鞋,谷郁知从客房抽屉里摸出一袋泡面,这还是之前趁左柳不注意捎回来的。他迅速解决温饱问题,将洗漱用具拿到主卧卫生间摆好,隔着浴室的门,淋浴持续的水声渐渐停了。

  现在该做什么?谷郁知想了想,选择钻进被窝里。

  磨砂门后映出的人影绰绰,动静细微。他伸脖子看了几眼,在瞧出人影正往身上披睡袍时移开视线……开始紧张了是怎么回事。

  谷郁知试图回忆之前自己怎么随口撩拨的左柳,现在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也没时间给他细想,在浴室门打开后,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放平,闭着眼睛装睡。

  脚步由远及近,床侧塌陷,是左柳上到床的另一端了。

  他听见书本被拿起的声音,数着翻动的页数。一页、两页、三页……约莫翻去十几页,床头灯被调暗,身边人侧躺了下来。

  谷郁知像书页一样主动翻了一百八十度,前胸贴着前胸,脸埋在对方肩膀里,再亲密不过。纤维衣料在赤条条的肉体之间摩擦着、挤压着,欲望没能滋长,只有提心吊胆后得以安放的喜悲释放。

  “……左柳。”

  “怎么了?”

  被子动了动,谷郁知把两条腿也挤进左柳的腿间。大夏天的,空调温度适中,他贪恋左柳身上冰冰凉的触感,似乎是冲了冷水澡,贴起来很舒服。

  “我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你,是因为我妈妈生病,我去看她了。”

  有些话不需要挑明,左柳心知肚明,顺着他的解释道:“嗯,她还好吗?”

  “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是神经痛,医生说还要筛查。我觉得让那个男人照顾他不靠谱,想给她多请几个人在身边看护,但她肯定会拒绝。”

  谷郁知闷闷不乐:“而且那男的说不定觉得我多事,和她起争执。我怕他对我妈不好。”

  项莺从不和他说自己的烦心事。

  她像一只真的鸟儿,总是微笑着,只要能活在笼中,就如同无忧无虑的少女一样。

  谷郁知知道他的便宜爹喜欢她,但世上鸟儿千千万,其中漂亮又失去生存能力的鸟儿数不胜数,对方并非非项莺不可。

  左柳抚着他的后脑,指腹贴着头皮和柔软黑发,“我认识一位神经学专家,如果你愿意,可以让她看看。”

  他推荐的人都不一般,谷郁知毫不迟疑:“真的吗?!那很好啊,我当然愿意了,就是得说服我妈。她还不懂自己的病有多严重,以为就扭了一下,估计会推脱觉得我小题大做。”

  “我能安排。”

  “嘿嘿,我有预感你会这么说。”有了他的保证,谷郁知心情又好了点儿,天马行空道:“你好厉害嗷,你说我现在和你待在一起,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威胁我让我滚蛋?”

  “不会。”

  “怎么不会?他们看我就一演戏唱歌的,放古代还叫戏子呢,说不定甩给我一千万让我别纠缠你。”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在国外安家,不关心我的私生活。”

  消息知道得太突然,谷郁知愣了愣:“……啊,抱歉。”

  “没事,”左柳神情不变,丝毫没觉得难过或者伤心,“你一千万就能打发?”

  “什么叫就?”谷郁知登时跳脚,音调拔高道:“那可是一千万!我大半年拍一部烂剧扣掉税也不到三十万,就这还得和公司摊呢。”

  左柳淡淡道:“我可以给你更多。”

  “……”

  可恶,又被这人装到了。

  谷郁知翘起兰花指在他胸口戳了戳:“虽然是戏子,但我也有手有脚,暂不接受包养谢谢。”

  他看不见左柳轻笑的模样,却能听见声音。挨得太近,气流扫过发顶,微痒使他忍不住抬起头,径直望向近在咫尺的Alpha——他想接吻了。

  “我刚刚看到你床头有一包拆开的烟。”

  “嗯,忘了收。”

  谷郁知没挪开视线,略带好奇地问他:“但你身上都没有烟味,我没闻到过。你还会抽烟吗?”

  “少数情况,”左柳道:“极需睡眠但工作没完成时会抽。”

  “服了,不愧是你……我只在上高中的时候抽过。”

  “为什么抽?”

  谷郁知:“没什么特殊原因吧,身边有人抽,就也跟着抽了,几回后觉着没意思,戒得毫无负担。不过抽的都是女士烟,不烈,还有股水果味儿。”

  说话间,左柳已经松了手,从那包烟里抽出一根。

  男人半靠在床头,划开银质打火机的盖子,“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舔上烟尾。

  暗金色的烟纸在夜色里烧出一圈橙红的光晕,左柳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从唇间逸出,再被吐息吹散。

  他在明明灭灭的光中轻揉谷郁知的后颈,烟夹在指缝,烟身上有一行极细的烫金字母:BLACK ICE。

  “要尝尝吗?”

  左柳的声音比烟雾更淡,带了熏燎后微哑的磁,“‘黑冰’,军用特供,尼古丁含量是市面常见烟的三倍。”

  谷郁知凑近了看,滤嘴处印了霜花纹路,很特别,瞧着也沉。一听是军用款,他立马点头,就着左柳的手凑近唇边。

  辛辣凛冽的气味冲进鼻腔,他学着左柳吸了一口,瞬间被呛得咳嗽起来。

  “我、咳咳……这怎么……咳咳咳!!”

  “不是这么抽的。”

  左柳掌心下滑,拍到他的后背,再重新点燃那支烟。方才谷郁知抽得太急,它已经灭了。

  他抿着滤嘴,火星缓慢蚕食烟纸。烟雾吐在Beta泛红的眼尾,他引导烟嘴悬停在谷郁知唇前一寸,“先含住烟雾,让它停在嘴里,别急着咽。”

  谷郁知眯起眼睛,依言照做。

  烟草味再次充盈口腔,这回没立刻冲向喉咙,用舌尖顶开上颚,让烟一丝丝地滑进去。

  他憋着气,感觉那股热意在胸腔里膨胀、扩散,仿佛连血液的流动都带上了烟草的涩味,有一种从内到外的微麻和温热。

  “……我好像明白了。”他哑声道。

  一大片青白色的烟雾从开合的唇齿涌出,在两人之间弥散。

  与其说是消愁,更像是置换。

  它用灼烧肺腑的生理性痛苦,置换了庞大粘稠又无从下手的煎熬。当喉头被尼古丁攥紧,鼻腔充满了焦油的气味,关于死亡、无力、过往遗憾的尖锐,都奇异地暂且退后了。

  愁或许还在的,一分未曾少过。但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大脑会获得虚假麻痹的平静,也大概就是为什么人们明知饮鸩止渴,依然会以此方式寻求短暂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