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69)

2026-09-18

  在前一辆车被检查邀请函时,谷郁知还拿着根啃到一半的羊肉串,被辣得不断吸气也顾不上喝水,迅速把挡光板给拉了下来,“可别让他们拍到你。”

  虽然拍到也没人敢往外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印有剧名的背景板摆在入场口,他上前签了名,和尤莉打了声招呼。

  作为今晚的主角之一,尤莉穿了一身洁白的礼裙,头发挽到脑后,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看到谷郁知很高兴,拉着他在镜头下多聊了会儿,又专程介绍男主演给他认识。

  三人一起合了影,谷郁知走出聚光灯,和人群外等候的左柳一同进入影厅。

  位置随便坐,他不想抛头露面,直接去了后排。渐渐有人上来搭话,看他身旁Alpha气场不凡,都会明里暗里试探几句。

  谷郁知笑眯眯地打太极,问题抛过来他就不着痕迹抛回去。没多久,导演带着两个主角上前致辞,当大屏幕上浮现出制片厂的Logo时,周围陷入了一片静谧。

  灯光彻底熄灭,电影开始了。

  这讲的是海洋研究员沈青与灯塔看守人陆迟相爱七年,共同守护一座正在缓慢沉入海中的岛屿。某日陆迟出海未归,只留下满墙计算潮汐的手稿。沈青在等待中开始发现矛盾——手稿日期与她的记忆存在错位,而邻居坚称从未见过陆迟。

  许眠作为新锐女导演,擅长意识流叙事。在微信小群里聊天时,尤莉拒绝剧透,只说观看时注意画面的色调。

  等过了中场,谷郁知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记忆场景用柯达胶片暖黄,现实场景用数码冷灰,还剩下个二者叠印的蓝绿色调,应该就是想象或者幻觉场景。

  大银幕上正放映到沈青在雨中奔跑的特写,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左柳的下颌线。谷郁知想凑过去分享这个发现,一转头又打消了念头。他盯着左柳侧脸看了几息,有些出神。等左柳垂着眸望来,他也没被抓包的尴尬,龇着牙一笑,左手跨过扶把,抓住了对方的右手。

  两人手指相叠,左柳没用力,手背松松搭在大腿上,被他扣得严实。男人目光只在上方留了一瞬,便重新看回屏幕,平静的声音掩盖在影厅潮湿的雨幕下:“不怕被拍了?”

  谷郁知大大方方,带上点揶揄意味道:“这里又没有狗仔,再说,有左先生在,就算拍到了也会被剪掉。”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一部完整的电影。

  他拉过左柳在家看,但左柳中途接了通电话,有急事出门了。本来说好暂停回来看,结果也不懂怎么就跪地上了,最后不了了之关了电视。

  什么原因来着……

  哦。

  谷郁知想起来了。

  是他不高兴地把左柳拖鞋藏进了沙发底,害得左柳回家站在玄关拧着眉翻鞋柜,后续自然是抽了他一顿。

  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觉得不太合时宜,又掩饰地抵唇咳了咳。

  指缝间细微的收紧感传递而来,左柳回握了他,指腹贴着掌纹。

  荧幕画面已经从室外转到室内。沈青因回忆起陆迟的失踪仓惶到了灯塔,却发现男友就在昏黄的灯下。向上延伸的黑色旋转楼梯像催眠符号,沈青的背贴着潮湿的砖墙,陆迟的手指藤蔓般缠上她的手腕。

  床戏的尺度不大,让谷郁知暗暗惊叹的是,他从沈青的脸上找不到半分尤莉的样子。喘息被雷声碾碎,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割开黑暗的瞬间照见他们在墙上合二为一的影子。

  谷郁知确定了,他还是很喜欢演戏的。

  他也沉迷成为“另一人”的感觉,好像拥有新的人生,有了另一种可能性。这应该是每一个演员都在触摸的奇妙,借用另一双眼睛看世界,窥见人性的万千褶皱,寄生又共生。

  故事停滞在沈青接受治疗后在海边静坐,婚戒被浪花冲走的一幕上。原来所有相爱痕迹都是自我催眠,陆迟海难去世,沈青因创伤产生了幻觉。

  片尾字幕像深蓝的海潮缓缓升起,影厅内灯光并未立刻亮起。黑暗中先响起了导演许眠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流淌出来。

  追光打在两位主演身上,鞠躬致谢过后,主持人邀请主创上台。谷郁知仿佛才回过神,他拉着左柳穿过侧面的消防通道,将满厅的掌声与话语统统关在厚重的隔音门后。

  感应灯随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经过后逐一熄灭。

  谷郁知始终走在前面半步,手心微微出汗。在即将到一楼的转角处,他突然停了下来,“我过几天就得进组了,很多事都要提前去做……”

  《Double Echo》取景地在易江,离东港市有三小时的车程。

  左柳没说话,掌心扣着他的后颈,拇指抚过凸起的骨节。电影容易让人共情,他感触不深,但谷郁知一走就无法时常探望项莺,心中天平难免动荡。

  父母病重,身为子女不能守在身边,何其难办。好在还有时间,等拍完戏停滞半年,从春到夏,再多照看。

  寻思间,身前青年扭过头来,“所以你会不会来探班啊?”

  有安保人员从外推开了沉重的门,夜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进来。

  左柳将帽子给他戴好,低声说:“有空的话。”

  谷郁知嘴里道:“等戏拍完赚了钱,我养你得了。你应该没有特别奢侈的癖好吧?每天就养养花喝喝茶,帅气逼人地等我下班,不用早起晚睡,多好。”

  左柳没有顺着他贫嘴的话继续往下,唇紧抿着,不细看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谷郁知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副表情,略感震惊,“你不会是在考虑怎么揍我吧?!”

  他只是口嗨,没哪个alpha的自尊心允许被养在家,都得成就一番事业的。

  左柳:“谷郁知。”

  不怒自威的模样看得谷郁知心口一跳,不由自主挺直了背:“啊,在。”

  左柳道:“无法平衡你和工作是我的缺点。”

  它不是左柳一个人的事,位置之高代表了责任之大,下属无法独立完成的决策都需要他在场定夺。从责任上讲,他需要承担的远超于一个单位、一个区域,很容易就牵连一个时代。

  所以原则上讲,他不能因任何私事而不顾后果。

  这下轮到谷郁知不知所措了。他张了张嘴:“我知道,你别突然……如果是在外地跑通告累个半死,你发消息让我立刻回去我也做不到啊,这不人之常情嘛。我又不是什么特别胡搅蛮缠的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左柳说,“有意见向我提,不要憋。如果再像上回一样搞冷暴力,不回消息,我会把你关进笼子,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谷郁知眼睫轻轻颤了颤,“……哦。”

  他忍不住脑补被锁起来的场景,本来该感到悚然,不料没什么排斥不说,还莫名有点开心。

  因为被关起来后,所有的车流、喧哗、离愁之苦……也会通通隔绝。在熟悉的屋子里,在不见光的黑暗下,孤寂到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人。

  躯体被禁锢,但思想不会。或许他会被锁链拴住,就像先前一样与床融为一体,再随着海水飘到无人之岛。而他不会选择求救,反而暗自地祈祷船只破损,与关他的人一同无路可返。

  他为自己的脑补感到向往,原来变态是会传染的,要不怎么他现在也奇怪起来?

 

 

第44章 

  越往东地势便越发低垂,远处的城市霓虹像是一颗颗坠入地平线的糖果,被夜色吞噬得只剩虚影。

  这里离海已经很近了,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

  谷郁知站在路灯昏黄的影子里,指尖穿插进发丝,胡乱地扒拉着,试图用遮住耳尖的方式掩饰那过快的心率。

  “我知道,我有什么都会告诉你……”他微微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又有一丝乖顺,“来都来了,我们去沙滩散步好不好?”

  左柳立在路灯柱旁,目光掠过他的轮廓,隔了会儿才道:“好。”

  在便利店买完冰杯,谷郁知骨子里的那点活泼劲儿又冒了头,非要亲自操刀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