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昏暗，隐没了他的表情。
“阿迟，希望你往后年年，幸福顺遂。”
李应迟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方又谨的车子仍旧停在原地，一动未动。李应迟不断向前开，那辆曾经熟悉的车子模糊于地下车库众多昏暗的车影之中，直至彻底看不见。
第71章 爱情的选择2
上完过年前的最后一天班，李应迟接下来的时间就全安排给了家人。先是陪宋雨筝女士去采购了一大堆年货，然后直接前往高铁站，乘坐了6小时高铁来到j市探望外公外婆。
宋雨筝是从外省嫁到h市的，外公外婆和其他子女都留在j市，宋雨筝和他们聚少离多，时常挂念。好在现在两位老人都学会打视频电话了，隔几日打一次，见到面也不觉得生疏。
宋雨筝的其他兄弟姐妹知道她要回来也都齐聚在了外公外婆家，宋雨筝刚进门，只来得及叫了声“爸妈”，其他一大屋子人都还没顾上打招呼，就一把掏出早就捂在小皮包里的一枚奖章，唰一下亮在众人面前：
“看吧！”
于是李应迟一只脚刚迈进门，就听见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大姨小姨们齐齐发出一声：“哦哟！！”
宋雨筝举着金光闪闪的奖章，昂首挺胸往屋里走，一大家子人都与有荣焉地跟在她后面，边走边七嘴八舌地问：
“好不好拍照的啊？”
“这真的是金子做的啊？”
“哎呦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小迟怎么这么厉害啊，拿了这个全球……全球什么来着？”
宋雨筝不厌其烦地把奖项全称一遍一遍跟他们说，然后又开始讲李应迟获奖的故事，还把他在蒙特利尔领奖的视频翻出来投到客厅电视上供人观瞻。
李应迟有些哭笑不得，其实这个故事在家族群里已经讲过无数遍了，视频也一转再转，以各种中老年艺术加工的方式传播于宋雨筝的好友圈，但宋雨筝就好像讲不腻一样，关于性能衰减抑制技术的一些专有名词背得比李应迟还顺溜，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逢人就讲一遍。
李应迟把年货搬进屋放好，看了眼沙发上聊得红光满面还冲他招手的亲人们，感觉自己现在过去的话，关于他获奖的话题没有一小时是打不住的。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来，李应迟心里松了口气，朝屋里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就赶紧打开门溜之大吉。
外公外婆住的是老式小区，李应迟上到顶楼的天台上，接起电话。
“李组长，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是金正嘉，出发前李应迟把高铁班次告诉过他，现在大概是算着他抵达的时间打来的。
“嗯，刚到外公外婆家。”李应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拆出一支点上。他现在其实很少抽烟了，不过出门前还是从家里拿了一盒装在口袋里，毕竟回来探亲的气氛下，有时候塞两支烟比任何寒暄都管用。
“你在抽烟？”金正嘉在那头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李应迟模糊嗯了一声。
“那我可以开视频吗？”金正嘉小声问。
李应迟叼着烟轻笑一声，“怎么，想看我抽烟？”
“想看，好久没看了。”金正嘉回答得老老实实，手却不老实地点了视频通话。
李应迟接起，把摄像头冲着对面一排居民房。
“……李组长。”那头的声音有点委屈，“别人分隔异地都是会打视频的。”
“刚分开6小时也叫分隔异地？”李应迟好笑。出发前金正嘉坚持要送他和宋雨筝去高铁站，搞得宋雨筝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探他口风。
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好半天才听到金正嘉闷闷道：“如果不止6小时呢？”
李应迟一手夹着烟，一手把摄像头翻转过来，打量着视频通话里的人。
“什么不止6小时？”
“就是如果，我们要分开不止6小时，而是更长的时间……”金正嘉的话顿住，缓缓低下头摇了摇，“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怎么才分开6小时，我就已经很想你了。”
李应迟看他一阵，命令：“头抬起来。”
金正嘉乖乖抬起头，隔着屏幕看着他。他身后的背景李应迟很熟悉，是家里的沙发。
“去拿烟和打火机来。”李应迟道。
金正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他知道李应迟的烟和多余的打火机放在哪，很快就拿了一盒，回到沙发上。
他拆出一支夹在指尖，这是李应迟惯常抽的牌子，和李应迟正在抽的这支一模一样。
“点上。”李应迟说。
金正嘉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点燃了烟，然后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他还是不太会抽，很快呛咳起来。
“按灭。”李应迟又道。
金正嘉茫然“啊”了一声，“可是我还没抽完。”李应迟难道不是要教他抽烟吗？
李应迟叼着烟嗤笑，“不会就别抽。”他姿势熟练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喷吐在手机屏幕上。摄像头被白烟笼住，一瞬间好像李应迟的气息裹挟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金正嘉的心脏莫名惴惴跳动了一下，紧紧握住发烫的手机。
“不是说想我么？”李应迟淡薄的声音穿透烟雾，“你现在和我有一样的味道了。”
直到电话挂断很久，金正嘉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他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抱着只靠枕团成一团，嘴里衔着那支只抽了一口就被掐灭的烟。烟尾处被咬出一圈洇湿的齿痕，淡淡的烟草味在唇齿间弥散，金正嘉牙关轻颤，把手伸下去的同时重重咬了下去。
“李应迟……”
*
李应迟在j市待了三天，大年三十晚上陪外公外婆一家吃完年夜饭之后，连夜乘坐高铁回了h市，打算赶在年初一早上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宋雨筝每年过年都会在j市多住一阵子，便没跟他一道回去，只给他装了一大包j市特产，让他带去分给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吃。
在高铁上的时候，戴希、韩斯然、肖宝才、小泉，还有社群组的老陈、周小飞，甚至崧云雪山救援队的高队长，以及许多其他朋友都纷纷打电话过来问候新年，只不过高铁上信号不稳定，只好断断续续地交换了一下新年祝福。
李应迟还登了一下ig账号，果不其然看到自己几小时前发的年夜饭照片下面，收到了海勒、Grace，以及一些在挪威认识的岩友们的新年祝福。自从挪威之行以后，李应迟就捡起了这个荒废的ig账号，时不时在上面分享一点生活近况，那群在挪威认识的朋友经常和他互动。尤其是他获奖之后发的一条拿着奖章的自拍，被海勒亲自转发之后又被好几个极地探索的官方机构给转发了，给他莫名吸引来一波极地学界大佬们的关注。
李应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窗户外面噼噼啪啪到处放着烟花。他住高层，客厅的落地窗正好是最佳观赏位置，一时也不觉困倦，打算先沾沾过年的喜庆再睡。
可还没欣赏一会儿，就听见门突然开了。金正嘉站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
“李组长你怎么回来了？”
“大过年的你来我这干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李应迟是故意没告诉金正嘉他今晚要回来的，说了这小鬼肯定要跑高铁站去接他，大年三十晚上，李应迟不想打扰别人家里过年。
至于金正嘉……
“我在家睡不着。”他反手关上门，低声道，“这里有你的味道。”
这话听上去怎么莫名有点可怜劲，像小狗认窝，还是个主人不在家的留守小狗。
李应迟顺手揉了下那头金毛，从一大包j市特产里抽了盒糕点出来，问他：“这是我外公外婆家那边的手工糕点，吃吗？”
金正嘉点点头，自觉去厨房煮了壶清香的花茶。两人一起窝到客厅沙发里，配着花茶品尝甜滋滋的软糯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