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听着金正嘉不断的絮絮叨叨,从知道今天见不到他之后的心情,说到米兰访学一天的见闻,说到抽空偷偷刷直播切片看到节目里他的精彩表现,说到节目终于录完网上觊觎他的人是不是会少一点了,说到又要晚一天见面,好想他。
李应迟抬头望着巴黎夜空中一轮浅淡的月色,不知怎么的,来巴黎之前还没有的一种心情忽然就冒了出来。
“明天我们见面吧,好不好?”电话那头在一时的沉默过后,问出了明明在开头就商量好的问题,像是某种不放心的确认。
清冷的银辉洒在李应迟的身上,他极浅极淡地笑了笑,许下比月色更加温柔的约定。
“好,明天见面吧。”
*
第二天巴黎下起了雨。
巴黎的天气预报比国内还不准,节目组一开始还以为下一阵就能停,结果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节目组没办法,只好临时调整拍摄计划,找了一处古典味十足的咖啡店拍摄粉丝福利花絮。
室内拍摄发挥空间有限,很快摄影师就拍无可拍,提出有没有人愿意去室外试试效果。眼下室外大雨倾盆,出去走两步必定淋湿,嘉宾们都有些犹豫,摄影师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移向李应迟。
李应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我跟你去拍。”
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瞬间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平时拍摄中和几位嘉宾的交流也不算多,但人总是本能地能分辨出人群之中谁才是最靠谱的那一个。没错,比起什么漂亮帅气温柔大方,工作在外,靠谱才是最可贵的品质!
“迟哥,外面下雨有些冷,穿上这个外套吧!”一名造型师追上李应迟,将一件黑色长款皮衣披到他身上。
李应迟今天的妆造本来是复古轻奢的风格,上身一件颇具设计感的复古色深V薄毛衣,下身搭配一条复古风破洞牛仔裤,脖子上还被造型师戴了一条做旧的十字架项链。只是这件质地上佳的黑色长款皮衣一穿上身,什么复古轻奢的气质瞬间就没了,反倒有种……
摄影师和造型师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丢掉了原本准备的透明伞,给李应迟换了把厚重金属伞柄的黑色雨伞。造型师左看右看,一拍脑门,又把化妆师叫来,两人对着李应迟的脸一顿折腾,给他戴上了假的唇钉、耳钉和颧骨钉。
李应迟十分好脾气地任由他们折腾,对他来说录综艺就是一项还算有趣的工作,如今工作做到最后一个环节了,他愿意配合同事们一起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尾。
因为雨势太大,外面天色很阴,街头都见不到几个行人,巴黎街边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群不复晴天的优雅明快,而是被蒙上一层阴翳的铁灰色。李应迟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裹着黑色皮衣,撑着黑伞,大步穿梭于大雨滂沱的街巷。
黑色伞面遮住了大半镜头,只能模糊看见皮衣包裹之下,男人胸前一片结实有料的深V弧度。大颗大颗的雨滴在伞面上飞溅,像一群冰冷振翅的蝶。雨滴溅到男人的脸上,伞面抬起,摄像镜头也随之清晰定格。男人的表情比雨水的冷雾气更冷淡,沉黑的眼瞳如潭中粗石,溅不起一丝波澜。星点细碎的银光反射在无数降落的雨滴之中,是李应迟脸上戴着的银质饰品,耳钉、唇钉与颧骨钉。
脸部几枚银色的装饰简直是点睛之笔,将一身漆黑的长款皮衣衬得愈加冷冽性感,仿佛隔着镜头都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冷雨与皮革的气味。
尤其是那枚颧骨钉,颧骨钉选的是尖刺的形状,横亘在李应迟线条优越的左脸颊上,像一道锋利的银色伤疤,雨水顺着疤痕流下,像撕开皮肉溢出的银色血液,极具视觉冲击力。
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们激动欣赏着刚刚拍下的镜头,发出阵阵赞叹。李应迟收了伞回到咖啡店屋檐下,问摄影师:
“效果可以吗?”
摄影师点头如捣蒜,眼中的满意之色根本掩藏不住。
“迟哥你今天就是全巴黎最忧郁之人!”
这算夸赞吗?李应迟哭笑不得,但好歹完成了任务,可以进咖啡店休息一下了。
其他嘉宾在看到李应迟的出片效果之后,两眼放光,瞬间也不怕雨淋了,拍摄热情空前高涨。本来是一场打乱拍摄计划的大雨,硬是拍成了意外之喜,最后大家还合拍了雨中群像,效果出奇地好。秦芷怡几个女孩拍得意犹未尽,趁摄影师在拍空镜的时候,缠着李应迟帮她们用手机拍几张,今天可以发微博营业用。
李应迟一开始还以为她们说的“几张”真的只是“几张”,结果直到他的手机都拍到跳出低电量提示,女孩们才勉为其难放过了他。
等全部拍完收工已经十二点多了,节目组将人全部送回酒店让大家抓紧时间洗个热水澡,就准备赶往机场,踏上回国的旅程。
李应迟要多留一天,跟节目组说了之后,众人纷纷来跟他告别。
“迟哥,回国见!”
“庆功宴再见!”
秦芷怡俏皮地朝他眨眨眼:“谢谢迟哥帮我拍照,废片记得删哦。”
李应迟假作苦恼,问她:“哪些算废片?我看着每张都很出片。”秦芷怡被他逗得直笑,还想聊几句,却被一旁的刘勤推开。
刘勤鬼鬼祟祟凑到李应迟跟前对他道:“你小子哪天要是想进娱乐圈,来找我!”
秦芷怡笑得更大声了,“刘老师,你这是趁璨哥不在挖人墙角啊。”
“这算什么挖墙脚,这小子身上难道写了他已经归姓金的所有了吗?”刘勤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伸手在李应迟身上摸摸索索,“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写了个‘金’字吗?”
李应迟被他摸到痒痒肉,笑着躲了躲,想了一会儿大方点点头:“算是吧。”
李应迟挥手送别了节目组和满脸震惊的刘勤,兀自乐了一阵才溜溜达达回房间收拾好东西。他和金正嘉刚发过消息,米兰访学还没结束,金正嘉预计再过两三个小时他们才能结束行程赶往米兰机场,然后坐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回到巴黎。
李应迟倒是不着急,只是酒店退房时间快到了,外头还下着大雨,逛也没处逛。李应迟想起金正嘉之前说过可以去他的公寓等他,便翻出金正嘉发给他的公寓地址,叫了辆车。
金正嘉租的公寓离他的学校很近,李应迟打车过去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地方,之前随地址发来的还有房门密码,李应迟顺利开门进屋。
里面是个小套间,除了进门有股淡淡的油彩味,看上去和普通留学生住的没什么两样。李应迟四处转了转,正想给金正嘉说一声,手机却跳出低电量提示。他看了眼手机只剩5%的电量,摸了摸背包,没翻出充电线,倒是翻出一张机票。
机票是节目组统一买的,起飞时间就在两小时后。虽然他不打算跟节目组一起回国,但由于机票是团体购买,退也没法退了。李应迟将机票折了折,随手就要往垃圾桶里丢,顿了顿,还是收回了包里。
巴黎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这趟来巴黎,既没有爬凯旋门的旋转楼梯,也没有去杜乐丽花园散步,既没有看见黄昏将埃菲尔铁塔染成金色,也没有去塞纳河边吹晚风,就连广场上悠闲啄食面包屑的鸽子都纷纷归巢避雨,不见踪影。
这趟来巴黎,似乎什么都没有体验,李应迟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想,米兰应该是个晴天吧。
手机响了起来。李应迟看着来电显示上【卢青松】的名字,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起电话的那一刻,预感变成了现实。李应迟听着电话那头卢青松有些严肃的语气,眉心渐渐蹙起:
“视察?”
*
“视察?”
米兰机场内,金正嘉坐在登机口的等候区,皱紧眉头。
“哥,你是说老爹刚才给李应迟打电话,叫他马上回国准备迎接领导视察?”
“是啊,听说这次是国家商务部的领导临时视察黑岚,时间很紧,我刚才听到老爹说要他赶紧回来主持产品部的工作。”手机那头传来金正璨的声音,“你之前不是计划昨晚再表白一次吗?表白得怎么样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视察的事,万一他着急走你好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