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嘉握紧了手机,情绪低落下去,“昨晚我们没见面。”
“没见面?”金正璨惊讶,“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面?你准备的表白怎么办?老爹这都要把他叫回去了。”
金正嘉陷入沉默。国家商务部的视察,对黑岚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他了解李应迟,他知道对李应迟来说,工作的优先级要高过与他见面。老爹这个时候给李应迟打电话,李应迟说不定还能赶上和节目组同一班飞机回国。
……可是,他怎么办?之前满心以为可以回国去见李应迟了,预定了s市的蔷薇庄园,可惜没能用上。这次李应迟来巴黎,预定了塞纳河游船的烛光晚餐,又要错过了。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情侣,他或许可以在任何想见他的恋人的时候就去见他,可他们不是。他们的一次见面需要前置条件,需要精心策划,需要为其他的事情让步。
金正嘉头一次感到有点类似于伤心的情绪。他耐心地等待了两个多月,终于找到正当的借口和李应迟见面,他很想见很想见李应迟,他内心的全部思念和期待不断沸腾,让他这几天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可是为什么,见一面会这么困难呢?
“嘉嘉?嘉嘉?”电话那头传来金正璨劝慰的声音,“既然还没告白,那就干脆再等等吧,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金正璨还以为信号断了,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才听到极轻的一声:
“不。”
金正嘉望了一眼登机口的提示牌,上面写着米兰飞往巴黎的航班将于10分钟后登机。金正嘉站起身。
“我不等了。”他的声音逐渐清晰,逐渐坚定,“或许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可是今天也必须要见,因为我和他约好了。”
金正嘉挂掉电话,给李应迟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传来关机的提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打,接连打了三个都是关机提示。金正嘉看了眼时间,正好是李应迟原定回国的航班起飞的时间。他没有再继续打。
他们又要错过了,见面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好像真的很困难。
……可是,困难又怎样,错过又怎样?如果去见李应迟的路上充满困难,那就克服它,如果眼看着要和李应迟错过,那就追上去。他们约好了要见面的,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他只想见他。
金正嘉的脚步逐渐加快,再加快,直至奔跑起来。他听到身后传来导师和同学疑惑的询问。
“Keal,你去哪儿?”
金正嘉奔跑着,回身朝他们挥挥手,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回国,我要回国!”
他一路跑出登机区域,跑向候机大厅,他要去买最近的一班飞往国内的机票,他要追上李应迟,去完成他们今天见面的约定!
他身上背着惯常背的那只挎包,上面挂着一个金发的棉花娃娃,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轻轻抛起又落下。棉花娃娃的面容在颠簸中模糊,金正嘉刚才的扬起的嘴角也渐渐落下,崩成一道直线,像在憋着一口气。
“这位旅客,请您小心!”身边经过的一名地勤人员有些惊讶于他的速度,好心发出提醒。
“对不起。”金正嘉低低道了声歉,速度没有慢下,嘴角却微微垂下。很快,他懊恼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憋出一个笑来。他无法准确描绘出此刻心底的情绪,有焦躁,有委屈,有不甘,有期待,有势在必得,也有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做法是否正确,他只知道,他不能以不开心的样子去见他喜欢的人。他只知道,再见不到李应迟,他好像快要受不了了。
金正嘉闷头奔跑于往来的客流之中,时不时和迎面而来的人蹭过肩膀、撞到手臂,便迅速说一声“对不起”。偶尔收获几句不客气的斥骂,金正嘉也不在意。没有什么事比尽早一刻见到李应迟更重要,谁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谁都——
“咚!”
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一片宽阔的胸膛,金正嘉吃痛,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下,嘴里先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一边伸手想去揉揉脑门,一边继续往前冲,可手腕却被一股力道钳住,阻止了他的一切动作。
“这位旅客,撞到人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吗?”
被撞到的人显然十分不满,抱怨的话语带着股不悦在耳边响起。可是这一次,金正嘉没有无视,事实上,他根本连动都不能动。
在听见那道声音的那一刻,金正嘉只觉耳根处倏然涌上一片刺痛的麻意,病毒般迅速蔓延至半边身子,直至灌入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捏得酸胀难忍。
那声音太过熟悉,气息也熟悉,就连手腕的触感,和那股带了几分故意的不悦语气,都格外熟悉。
金正嘉怔怔转过头,对上李应迟盛满笑意的眼眸。
第82章 想念的诗歌6
三小时前。
李应迟把机票收回包里,百无聊赖地在金正嘉租的公寓里转悠。这片区域的公寓基本都是学生租住的,金正嘉租的这间不如他预想中的奢华,屋内也没什么高档的家具摆件,只不过卧室比普通套间要多上一间。
以前他们出门在外,金正嘉订住宿总是挑最好的订,李应迟还以为他是对居住条件比较挑剔,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李应迟推门走进多出的那间卧室,这里的油彩味道最浓,果不其然被改造成了一间画室。画室正中摆着几块大大小小的画板,一张工具台上还散着凌乱的画具和一本素描本。
李应迟随手翻了翻素描本,大多都是金正嘉记录灵感用的草稿线条和半成品的画稿,其中也夹杂了几幅人物速写。所画的人物不必多说,无一例外全是李应迟。李应迟认出有些装扮是他们打视频时他穿过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将素描本放回原位。
画室正中间一块最大的画板被绸布遮着,李应迟伸手扯开。
这是一幅油画,一眼看过去,画面上没有明确的人物或者景物,甚至连主体都没有,只有一些明暗色块的叠加。那些色块堆叠在一起,看上去既不冰冷,也不炽热,像一朵绚烂烟花燃烧过后,只剩下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而在大块大块丰富堆叠的色彩下面,隐约有亮金色的细线流动。
李应迟对艺术没什么研究,这也不是一幅人物画,可不知为何,看到这幅画的第一时间,他莫名有种感觉,金正嘉画的是他。
画的角落有金正嘉的手写签名,以及这幅画的名字:《余烬》。
是金正嘉获奖的那幅画。李应迟咀嚼着那两个字,伫立在画前许久。突然之间,他好像有许多话想要问金正嘉,可是每一个问题,他好像都知道答案。他抬手轻抚画框的边沿,那里贴着印刷的标签,上面是作品编号与作品描述,作品描述是一句法语,李应迟看不懂,然而下面被人用手写了一行中文翻译,那是他听人念过的诗句: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巴黎的大雨击打着窗户,屋内静谧恬然,只有淡淡的油彩味道不散,是少年曾坐在这间屋子里一笔一笔画下这幅画的唯一见证。
李应迟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烟草的味道与雨水的潮气一并吸入肺腑,他想起之前在小饭馆里,戴希问他:
“金正嘉是新的抽奖券吗?”
新的抽奖券早就握在他的手中,他真的要刮开它,亲眼看看那最后的答案吗?李应迟吞吐出一团白雾,半垂下眼帘,目送雾气飘远。
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能够满足他对爱情的需求,在忙碌工作的间隙,一点一点收获日常细久的微小幸福,被一份热烈而真挚的爱意环绕其中。他的“势能阱”是金正嘉爱情的容器,他的“亚稳态”是金正嘉爱情的浓度,只要金正嘉对他的爱意不变,他就能够稳定地收获幸福。
他们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是两个人都暂时满意的状态,却不是最深入、最稳定的状态。而如果要打破这种平衡,需要的不再是金正嘉做些什么,是李应迟。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就连金正嘉都做不到,剩下的那步只有李应迟自己。只有李应迟可以亲手打破这种平衡,而他心知肚明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