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应迟的手。
“学攀岩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吗……”他低声喃喃。
“算是吧,每个新人多少都受过伤。”Grace接上他的话,指了指他画的手,“这种程度的话,训练强度想必超负荷了,还是适当减轻一些比较好。”
“他可不会听我的……”金正嘉沮丧地叹了口气,问女孩,“Grace,你也是来攀岩的吗?”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家岩馆每月一次的野攀活动我都会参加,只不过我过两天还有另一场攀岩活动,所以今天只是来陪我的朋友们。”
“你是对的,虽然练习的机会很重要,可是休息也同样重要啊!”金正嘉像是终于找到知音,忿忿道,“像他那样为了赢一个赌约丝毫不顾惜身体的行为,根本一点都不科学!”
“他?你是说Lance吗?”Grace颇感兴趣,“我最近不怎么去岩馆,但听朋友们说起过,岩馆来了个神秘帅气的东方男人。”
金正嘉哼了一声,“什么神秘帅气,他就是固执独裁,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你知道吗,他……”
金正嘉滔滔不绝,把憋闷了十多天的话全部都倾吐给陌生的女孩。列举李应迟夸张的练习时长,细数李应迟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描绘李应迟被肌肉疼痛折磨时的样子,痛斥李应迟一天复一天的坚持……
Grace听完问他:“这些话你对他抱怨过吗?”
金正嘉紧紧皱眉,“我怎么能对他抱怨,他都已经这么辛苦了,我当然要支持他啊。”
Grace愣了下,然后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大笑起来,笑得金正嘉莫名其妙,笑得金正嘉心惊胆战。
“你笑什么?”
Grace黑色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嘴角边两个小梨涡娇俏可爱。
“Kael,你没发现吗?你刚才的每一句抱怨,都像在描述他的魅力。”
金正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醒悟过来。
“我懂了,我是被虐粉了!”
他伸手拍了拍Grace的肩膀,感激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奇怪,看到他努力的样子总是又开心又不开心,原来是因为他努力的时候很有魅力,所以我会更加支持他,可是他努力的同时又很辛苦,所以我会心疼他。”
他这段时间又画了好几张李应迟的速写,有第一次去攀岩时候的,有举着粉色HelloKitty哑铃做力量训练的,有从岩馆回来满身疲惫的,有按摩之后趴在床上睡着的……他越画越不是滋味,连上传到微博的心情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这是被虐粉了!
他现在充分理解圈子里那些美强惨厨的心理了,他家1从恶龙人设一步步发展为美强惨人设,他这种第一次搞oc的菜鸟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心神动荡那都是人之常情!
听他分析完的Grace:“……你是宅男?”
金正嘉嘶了一声,严肃澄清,“别骂那么难听,你可以叫我——孤独的观测者,漆黑烈焰使,幻影……”
Grace果断起身:“拜拜。”
*
岩馆组织的野攀活动都是经过成熟开发的岩壁,难度低风险小,李应迟跟在岩友们后面攀爬,并不觉得多吃力,反倒让他收获了不少在岩馆中学不到的实用经验。
饶是如此,野攀也一项极其耗费体力和精神力的运动,没有了岩馆的安全垫托底,攀登的每一步都意味着一次冒险。
李应迟终于回到地面的时候,身心的双重放松让他有了短暂的眩晕,还不等他站稳,一具温热的身体就靠过来,倚住了他。
“李组长,你要是没力气就假装靠过来跟我说话,我偷偷扶着你。”金正嘉小声说。
老男人要面子,一定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喊累的。
李应迟搂过他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背上,用英文说:“走不动了,背我去车上。”
四周数道目光齐刷刷刺过来,灼热的温度几乎把金正嘉刺穿。他一步一挪,拖着身上的巨型挂件往中巴车走,四肢僵直,晕头转向,像只发条没拧紧的机械小狗。
李应迟初次完成户外野攀,心情不错,冲中巴车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宽大的手掌在蓬松的金毛上rua了两下,给小狗上发条:
“House!”
周围岩友们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此起彼伏。
金正嘉莫名从那哨声中听出几分暧昧的调侃,头晕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
李组长一定是故意的!可恶的老男人,什么美强惨,分明还是那只欺压实习生取乐的恶龙!
“怎么走那么慢,你也肌肉劳损了?”李应迟屈膝撞了撞他僵直的腿。
金正嘉怒:“你别乱动!”
李应迟:“嗯?”
金正嘉怂:“李组长皇帝大人,请您别乱动。”
李应迟满意,终于宽宏大量地放过了他,老老实实地任由金正嘉一点一点把他搬回车上。
金正嘉将他塞进座位,又怕他长腿曲着难受,抱着他的腿往外斜了斜,分出自己一半座位安放那双长腿,然后俯过身给人系好安全带,顺势迅速说了一句:
“我刚才特别忙,没空买机票。”
李应迟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休息,等到车子发动了,才从鼻腔里模糊发出一声:
“嗯。”
金正嘉心头大定。
今日天气晴好,皇帝大赦天下。
第16章 深蓝的滤网7
回到住处已经是下午,李应迟没有参加岩馆的聚餐,现在对他来说,休息比社交更重要。
门口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北欧男人,见到他们回来,绅士地打了个招呼。金正嘉冲男人点了点头:“让你久等了,医生。”
金正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本该在奥斯陆最大的医院上班的骨科医生,乘坐加急内飞航班,三小时内抵达了罗弗敦群岛。
其实也不是很难猜,李应迟将自己的双手交到医生手里的时候,忍不住感叹:金钱的力量啊。
“骨头没事,就是指屈肌疲劳损伤,导致弯曲受限。”医生仔细诊查一番,下了结论,“攀岩爱好者当中常见的毛病,多用冷热水交替浸手,再用药膏舒缓按摩,过几天就能好。”
医生向金正嘉演示了一遍手指按摩的有效方法,金正嘉仔仔细细记下。
等一切都交代完,医生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先生,关于您咨询的恐高能不能治的问题,不在我的专业范畴内,建议您……”
金正嘉赶紧将人推出门外,“谢谢医生!再见!”
回到房间,李应迟双手交叉在胸前望着他:“聊聊?”
金正嘉头皮一紧,不是大赦天下了吗?怎么还有账要算?
他十分狗腿地接来一盆冷水和热水,把李应迟拉到沙发上坐下,一边给他泡手一边洗耳恭听:
“陛下您请讲。”
李应迟手指弹了一下,一小簇水花打在金正嘉脑门上,“乱叫什么?”
金正嘉连连摇头,“李组长,李组长。”
李应迟:“为什么想治疗恐高?”
金正嘉的脑袋滞住,半晌,缓缓低了下去。
“要是我不恐高,就可以替你去完成攀岩挑战了。”
李应迟嗤笑一声,“怎么,觉得我年纪大,会输?”
金正嘉眉头拧起,“不是输不输的事!你吃那么多苦,一个人为这个项目这么拼命,就好像、就好像……”
他说不出。
就好像漫画里失去了超能力的英雄,徒手去挑战怪物。他赞叹他的英勇,注视他的伤痕,却无法穿透那页薄薄的纸,与他并肩作战。
李应迟看他良久,突然问:“实习生,你觉得市场部的作用是什么?”
金正嘉愣了愣,“是……帮品牌抢占市场?”
“市场部是品牌和人之间的纽带。”李应迟说,“这个人包括客户,经销商,工厂,一切能接触到品牌的人。黑岚是什么样的,黑岚背后的那些人是什么样的,要由市场部来向外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