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41)

2026-09-19

  他们彻底沉浸在了爱欲的世界中,只觉此刻是世界上最畅快最幸福之人,未来世界广阔,精彩纷呈,他们一定能牵紧彼此,挂云帆,济沧海,破万难,扶摇直上,前路坦然。

  直到卧室的门被闯入,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脸呆滞的傅云霞站在床边,对上儿子情欲未褪的眼睛。

  傅云霞崩溃的尖叫久久不停,绝望疯狂,歇斯底里,像要生生将脏腑都沤出血来。

  方又谨刚刚还灼热的身体瞬间冷得像块冰,李应迟胡乱给他穿上衣服,拉着他逃出了那间卧室。

  他们一路漫无目的地奔跑,跑到汐湖边的一处角落,方又谨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李应迟抱着他低声安抚,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许久许久,直到渐渐平复了心情。

  方又谨说担心母亲,李应迟就答应陪他一起回去看看。李应迟家在h市市区,方又谨家在桐栖村,相隔甚远,两人奢侈地打了车过去,等到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

  方又谨让李应迟先等在门口,自己推开家门走进去。家里静悄悄的,没开灯,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方又谨叫了声妈,没人应,又叫了声爸,也没人应。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是血。

  刺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客厅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血泊之中有两个人,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是他的父亲方建明,拿着菜刀坐在一旁的,是他的母亲傅云霞。

  傅云霞转过脸来看他,轻轻笑了笑:“小谨,你回来了。”

  方又谨手脚冰凉,一动都不能动。他或许该过去看看父亲是否还活着,他或许该安慰母亲没事的,但极度的恐惧之下,他率先叫出口的却是:

  “阿迟……阿迟!!!”

  傅云霞的笑容缓缓褪去,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方又谨。

  “你爸爸说他爱上了宋雨筝,求我放他离开,放他自由,小谨,你爱上了宋雨筝的儿子,是不是也要我放你离开,放你自由?”

  “妈……”方又谨眼泪流下来,“妈,我不会离开你的,妈,你只是生病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把病治好,好不好?”

  傅云霞低下头,“是啊,我生病了……生病了,就该去死啊,为什么要连累活着的人呢?他离开我就可以获得幸福的,我为什么不放他离开呢?”

  她大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看啊,我放他自由了!他彻底自由了!”

  她手中的菜刀挥下来,劈砍向她的儿子,“小谨,妈妈成全你们!!”

  “方又谨!”一声怒喝在方又谨耳边炸响,熟悉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僵硬的身体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哧——”

  刀刃割破血肉的声音。

  李应迟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深红血液争先恐后溢出,瞬间染红整条手臂。

  傅云霞发了疯一般再次举刀劈砍过来,呆滞的方又谨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李应迟,用力撞向傅云霞!

  “哐当!”菜刀落地,傅云霞和方又谨摔在了地上。

  门外很快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是这里的动静引得邻居报了警。

  “后来的事情你刚才都听到了。”李应迟抬头望着苍翠的雨幕,“方建明成了植物人,傅云霞判了三年,保外就医,进了精神疗养院。”

  金正嘉沉默许久,隔着西装抚上李应迟的手臂。他知道那道疤的位置,他曾亲眼看到过。

  16年了,那道疤仍旧没有褪去,它变成粗砺的肉刺,永远留在李应迟的身上。

  金正嘉低声问:“那你呢?”

  “我?”李应迟想了想,“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和方又谨分手了而已。”

  金正嘉望着他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

  “干嘛这样看我?”李应迟笑了下,“那种情况下,继续交往下去,对双方的家庭都是一种伤害,所以我提出了分手。方又谨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他母亲又失控了几次,他同意了。”

  最惨烈,最挣扎,最刻骨铭心的部分,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金正嘉觉得心口闷闷的,缓了一阵才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重逢又复合,是为了成全年少时的遗憾吗?那么深刻而惨痛的经历,难以忘怀也是人之常情吧?可如果真的难以忘怀,如果破镜真的完满重圆了,为什么又再次分手了呢?

  “后来?后来我们彻底失去了彼此的联系,直到十年后,再次在黑岚重逢。”

  那时候,李应迟研究生一毕业就被招进了黑岚,埋头干了三年,刚干出点成绩,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就听说隔壁部门空降了一个冷冰冰的帅哥。方又谨没有读研,比他早工作三年,积累了漂亮的履历跳槽到黑岚,不出几日就以不近人情的工作作风迅速打出口碑。

  只是传言中冷面无情的人,却在见到李应迟的时候一下子红了眼眶,颤抖着叫出一声:阿迟。

  十年的空缺要如何填补,方又谨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开始再次追求李应迟,坚持不懈的,义无反顾的。

  “我答应了他。”李应迟淡声说,“可惜我们在一起五年多,最后还是觉得不合适,在他生日那天,他提了分手,我答应了。”

  金正嘉怔忡片刻,什么叫最后还是觉得不合适?李应迟为什么答应跟方又谨复合,又为什么答应和他分手?金正嘉正想得入神,却听到竹林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迟!”一道身影匆匆踏水而来,是方又谨。

  “阿迟,原来你在这,我一直找你……”方又谨的话顿了顿,“实习生,你怎么在这?”

  他撑着把黑伞,但在雨中奔跑,伞的作用聊胜于无,头发和衬衫都被打湿了大半,裤管也跑湿了。

  金正嘉从掉漆的座椅上站起来,挡在李应迟面前,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只厚厚的白包递过去,“方副总,这是我和李组长的一点心意,请节哀。”

  方又谨眉头皱了皱,视线绕过他去看李应迟。李应迟岔开腿大爷似的坐着,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听到金正嘉的话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方又谨推回去,“阿迟和我之间不用这个,你也只是个实习生,不必……”

  金正嘉微笑:“我爸是卢青松。”

  方又谨一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董事长的儿子?”

  金正嘉再次把白包推过去,“是呢,以后也请方副总多多关照了。”

  方又谨沉默半晌,还是收下了,“谢谢。”

  金正嘉礼貌道:“不客气。”他转头看向李应迟,李应迟配合道:“不客气。”

  方又谨指节攥紧伞骨,“……阿迟,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你知道的,我外婆她只是心疼我妈……”

  “方副总,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金正嘉打断他,“既然你家并不需要李组长的帮助,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方又谨头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实习生。年轻的,蓬勃的,充满生机的,就连不太客气的语气都因为过于年轻而变成一种英勇的直率。他眸色沉了沉,望向没有开口的李应迟。

  “阿迟,不论如何,谢谢你今天来。”

  李应迟抬眸望向他,隔着雨幕,千言万语,只剩下两个字:“节哀。”

  方又谨眼角干涩,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雨伞递过去,“雨大,你们拿去用吧。”

  李应迟没有站起来,金正嘉也没有接。

  “方副总,夏日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就要停了。”他说,“你去忙吧,我会在这里陪李组长等雨停。”

  方又谨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小竹林里安静下来,金正嘉蹭回李应迟身边,轻咳一声,“李组长,我说我是卢青松的儿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