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煮就是……”金正嘉得寸进尺地把半个身子挨过去,贴贴蹭蹭将他拽到厨房,展示温在蒸锅内的菜色,“就是脑力劳动的消耗不比体力劳动小,李组长你一忙起来就太投入,连肚子饿了都不知道,这样对胃不好,所以要多吃点蒸的煮的,温和健康好消化。”
这小子显然没说实话,不过李应迟懒得计较,因为他的胃正在向他发出抗议。
“李组长,你的研究还要做很久吗?”金正嘉给他舀了一勺虾滑蒸蛋到碗里,问他。
李应迟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碗排骨炖汤,这才歇了口气道:“看实验进度吧,顺利的话一两个月。”
金正嘉若有所思点点头。
从第二天晚上起,李应迟书房的电脑桌边就多了个精巧的小木架子。
架子分三层,第一层上面放了一只养生壶,第二层是一只带保温功能的食盒,第三层则在小筐里放了一把小零食。
李应迟一开始没在意,如往常一样很快专注于庞杂的数据之中。埋头工作许久,他随手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等到咽下去几秒钟后,才咂摸出不对劲。
不是咖啡的味道,而是……红枣枸杞茶?
还没来得及疑惑,嘴边递过来一个香喷喷、软糯糯、圆乎乎的东西,李应迟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一口。
糯米、香菇、咸肉、火腿、笋丁、海苔碎、白芝麻,各种食材的味道在口中一瞬间融合交织,在些许热气的刺激下,鲜香四溢。是一只香菇咸肉糯米饭团。
李应迟挑了挑眉,朝旁边的小木架子上看了一眼。红枣枸杞茶正在养生壶中温着,第二层的保温食盒被打开,露出五只排列整齐的圆乎乎小饭团,正好一口一个的大小,第六只的地方空了个角,正是刚才被他吃掉的那只。
“怎么?不是说谁都不能打搅你蒸煮搞事业吗?”李应迟扭头问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小金毛。
他已经偷偷上网查过蒸煮的意思了,简单来说就是偶像的意思,但金正嘉显然不可能把他当作偶像,结合语境来思考,他大约是把自己当成事业上指引方向的前辈了。
倒也没错,金正嘉一来实习就跟着他出差,跑前跑后的,虽然性格跳脱了些,但对工作还算是踏实肯干,也从不叫苦叫累。尤其是在挪威照顾他练习攀岩的那段日子,换作专业的助理或许都做不到这样耐心细致,金正嘉身为黑岚的小少爷,能做到这个地步李应迟觉得他是有事业心的。为此,他也不介意多教他一些工作经验,多培养一下他的工作能力。
像小泉他们那些市场部的老人,哪个不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刚来的时候也个个像金正嘉这样,跟个小尾巴似的缠着他,等到多工作一段时日,自然就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金正嘉和小泉他们又有些不同,或许是目睹了他和方又谨的事导致觉醒了性向的缘故,金正嘉的缠人不单单体现在工作上。李应迟猜测这或许是某种“雏鸟效应”,一个刚步入社会的19岁小孩,接触到的第一个前辈就是他认知中的“同类”,还带他初战职场告捷,自信心和成就感都得到了满足。
李应迟觉得以金正嘉的成长经历,不可能对“下属”这种下位者的身份有认同感,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把他当作“上司”来看待。
在金正嘉单纯的是非观里,李应迟大概是个成熟而值得依赖的大人,和他的同学、家人都不同类型的“社会上的朋友”。他对这样从未尝试过的人际关系和生活方式感到新鲜,所以才会投入这么多的热情,甚至他对待李应迟有些时候不像对待上司,而是有种莫名的保护欲。
这显然有些超过了普通职场关系的范畴,要更加亲近,感情色彩更浓。只是一旦回到那层关系定义,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社会上的朋友”。
李应迟对金正嘉没完全把他当成上司,而是掺杂了更多不必要的情感这件事接受良好。他并不讨厌像金正嘉这样热情直率又愿意干事的小鬼,那些性格上的小毛病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烦人的时候固然有,但乖巧的时候也还挺顺眼的。
只是,跟个19岁的小孩交朋友?李应迟觉得这件事或许有点难度。毕竟他们的思想和阅历差距太大,从金正嘉嘴里蹦出来的词有好些李应迟都需要上网搜索才能明白,更遑论其他。
可金正嘉既然表现出了这个意愿,李应迟也不是什么观念陈旧的人,试一试,培养培养感情,交上这么个年纪小他15岁的小朋友也无妨。
有些时候,可能正是因为年纪小,所以那些真挚而直白的表达才更让人无法拒绝,比如在桐栖村的竹林中,金正嘉满脸认真地问起他和方又谨的往事,比如当金正嘉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满怀期待地想要住进他家里。
在李应迟的认知里,对于金正嘉这样的小少爷来说,暑期实习或许跟夏令营没什么区别,住进上司兼朋友的家里,体验上班族枯燥乏味的生活,也是夏令营的一个体验项目。如果单纯作为上司,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李应迟都不可能答应让他住进来,可如果是作为跨年龄层交到的小朋友的话……
满足一下他的愿望,也未尝不可。何况他这段时间因为要做实验,确实会比平时更忙,有个家政全能的小鬼在家里摆着,能为他分担不少琐事。
“不会打扰你搞事业的,李组长,你继续干你的事情就好了。”
旁边响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扰乱他的思绪。金正嘉见他吃完了一只饭团,伸手从第三层的零食小筐中挑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送进李应迟嘴里。
薄荷的清香刺激着有些疲惫的大脑,李应迟的心思还在数据上,没再跟金正嘉有更多的交流,转眼又一头扎进工作之中。
又过了许久,维持一个姿势太久的李应迟终于感受到肩颈发出的抗议,拧着眉转了转脖子。一双温热的手适时按上他的肩膀,熟练地按摩起来。
酸疼的穴位被活血疏散,李应迟眉头松开,舒爽地眯了眯眼,顺手摸过小木架上的一只饭团丢进嘴里。五分钟后,肩颈处的力道撤离,金正嘉在他耳边小声问:“好点没?”
李应迟嗯了一声,喝了口红枣茶,继续埋头工作。
这次又是工作到接近凌晨,李应迟走出书房,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看到金正嘉已经把夜宵摆到了桌上。
“李组长,今天你应该不太饿,我稍微煮了点海鲜面。”金正嘉把筷子递给他。
李应迟胃里确实没有太大的饥饿感了,鲜香的迷你小饭团就近在手边,李应迟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六只都吃完了,另外还吃了两颗薄荷糖,喝了小半壶红枣茶。不过海鲜面的香气实在诱人,他还是动了筷子。
一碗热乎乎的海鲜面下肚,浑身舒坦,李应迟半倚坐在厨房岛台上,懒懒看着正穿着围裙洗碗的金正嘉。
“我说,实习生……”他开口。
他的声音掩盖在水流声之下,有些模糊,金正嘉立刻关了水龙头,回过头问他:“李组长,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
李应迟略带探究地睨着他,问:“你打算就这样每晚陪我工作?”以前金正嘉几乎每天都会犯一下游戏瘾,有电脑的时候玩电脑游戏,没电脑就玩手机游戏,除了外表长得比较有欺骗性,芯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游戏宅。可这阵子……
白天在公司认真工作,一有空就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跟着他忙东忙西,甚至一些不需要实习生干的活儿,只要他需要,金正嘉都特别积极地抢在前面。
晚上回到家,他进书房分析实验数据,金正嘉也跟着进来,端茶递水,揉肩捶背,没事干的时候也不吵不闹,不玩游戏,而是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画画或者看书,像是怕玩游戏会打扰到他。
可是怕打扰他的话,大可以不跟他一起呆在书房不是吗?
“李组长,你忘啦?这是我作为租客的责任呀。”金正嘉严肃道,“说好的,上下班我接送,早晚饭我做,家里卫生我打扫,垃圾我倒,你运动完我按摩,还要带你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