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95)

2026-09-19

  清淤……清淤……

  金正嘉倏然睁开眼睛。

  “要清出一条上山的路,不一定非要清淤队!”金正嘉将烟紧紧攥在手中,眼瞳亮得惊人,“我有办法!”

  【凌晨,01:00。】

  手机彻底没电了,李应迟从手表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距离他被困于暴风雪,已经过去了将近七个小时。

  才七个小时吗?为什么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救援盛炎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盛炎不知道怎么样了,老陈他们应该会把人第一时间送下山吧,这会儿说不定都坐上回家的飞机了。

  可惜了,他还没好好揍他一顿。也不知道盛炎那时候发什么呆,偏偏走歪路线掉进冰裂缝里。

  不过他亲自动手揍人说不定会被客户投诉,还是让金正嘉去揍吧,反正金正嘉这身份也不怕客户投诉。

  李应迟有点模糊的思绪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唇角。他在想什么呢,金正嘉已经不是他的实习生了,不能再帮他杀人越货了。

  怪可惜的。

  李应迟的思绪更加混沌,他有点困了。但他知道,今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睡过去。这样的环境下,睡过去,或许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外面的风势更加恐怖,无休无止的嘶吼之中,李应迟突然听到了轻轻的一声“啪”。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砸进了雪堆里。

  李应迟僵硬的手指艰难摸到头顶,缓缓打开头灯。冷白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雪洞,光亮让李应迟瞬间感觉稍微好受了些。他的视线在狭小的雪洞内逡巡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可刚刚那声音分明很近,几乎就在耳边。

  李应迟搜寻了一会儿就很快放弃了,他现在可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浪费在这种无用的好奇心上。

  可就在他要关掉头灯省电的时候,雪洞口的一小簇雪块突然动了动。李应迟的动作顿住,头灯往雪块照去。

  雪块十分安静,再也没有动静传来,刚才好像只是李应迟思绪模糊之下的错觉。李应迟抬起有些僵麻的小腿,一脚踹开洞口那堆雪块。

  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那触感让李应迟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率小小飙升了一下,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李应迟微微俯过身去,用头灯将那东西照了个分明。

  那东西巴掌大小,浑身裹满灰褐色的绒毛,竟然是一只高原鼠兔。

  鼠兔浑身冻得僵直,眼睛紧闭,本该蓬松的绒毛被风雪吹得凌乱歪倒,惨不忍睹,看上去像是死了。

  “喂,小家伙,你怎么在这?”李应迟踢了踢它。

  鼠兔一动不动。想到刚才雪块的动静,李应迟猜它应该还没死透,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只要暴风雪不停,是人是兔早晚都会被冻死。

  也不知道这只倒霉的鼠兔是怎么被暴风雪卷到这里来的,李应迟摘下左手的一只羊绒手套丢到鼠兔身上,低低嘀咕一句:

  “我可不喜欢吃冰冻肉。”

  【凌晨,02:00。】

  “造桥队来了!!”周小飞激动大喊。

  随着轰隆隆的履带转动声,两台装载车开到了巴沃梅许大本营,随之而来的还有七八名身穿橙红色安全服的施工人员。

  要是美院的学生们在,肯定能很快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前往巴沃梅许大本营的路上,他们遇到过的那支川藏基建部门的施工队!学生们还曾为了近距离观察高原基建的场景,和黑岚的队伍短暂分道而行。

  施工队就驻扎在离巴沃梅许大本营不远处的河流上游造桥,虽然不是专门的清淤队,但施工设备齐全,此时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处。

  金正嘉快步上前,朝其中一名工程队长伸出手,“谢谢你们愿意提供帮助,酬劳我会按日薪的十倍给你们结算,此外,黑岚会成立专门的川藏基建基金,用于后续对造桥工程的长期资助。”

  “我认得你,你是之前画画的那群大学生中的一个!”工程队长爽朗拍了拍金正嘉,“你说的那些我可听不懂,反正领导说了这里有人被困了,人命关天需要大伙帮忙,我们就来了!”

  “感激不尽。”金正嘉朝施工队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时,一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灼灼发亮,“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山!”

  “哎,等等!”工程队长朝他迅速跑远的背影喊道,“你一个大学生去干什么?清淤工作可是很累的,而且山脚的风雪虽然不比山上那么厉害,但也不容小视,这种天气作业可能会很危险!”

  高辰带着救援队的人走上来,拍了拍工程队长,“算了,让他去吧。”

  【凌晨,03:00。】

  冷。

  李应迟闭着眼睛,身体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下一秒,身体的颤抖突然停了。他把手伸向冲锋衣拉链,拉了下来。

  热。

  他穿了好多衣服,好热。

  拉链声细微作响,却被狭小的雪洞无限放大,钻入李应迟的耳朵。

  ……不对。

  李应迟缓缓睁开眼睛,僵着手指强迫自己把拉链拉上。

  他出现了失温的症状,开始分辨不清冷热。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不能失去判断,这会要了他的命。

  李应迟挣扎着拉开背包,拿出保温杯和能量胶,一点一点补充能量。

  他的手指下意识摸到胸口的Logo处,按了一下,想了想,又按了一下。

  现在的状况,应该可以称之为“危险”吧?

  他不知道信号有没有被金正嘉接收到,他甚至怀疑这东西已经被他耗光了电量,不然为什么一次回信都没有收到。

  雪洞口的角落里,他扔的那只羊绒手套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包,那只几乎冻僵的鼠兔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去。在这种堪比末日的环境里,一人一兔就这么相安无事,各自求生。李应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轻声道:

  “喂,你吃能量胶吗?”

  手套里毫无反应,应该是不吃。李应迟视线扫过自己的背包,看到拉链上编着风绒花的草环,伸手慢慢将它取下,丢到手套旁边。

  鼠兔是草食动物,应该能吃风绒花。这花是金正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挂上的,据说寓意平安归来。这东西能不能保平安尚且不知,能给他的末日搭子饱腹也算物尽其用。

  李应迟感觉很困,他的眼皮很沉,再也撑不住。

  混沌之中,耳边似乎响起电视新闻的声音,主持人字正腔圆,播报着一则雪山遇难的新闻。

  「本台消息:知名登山家李岭在攀登大梅许峰过程中不幸遇难,终年三十九岁。

  据登山协会通报,李岭一行人沿大梅许峰东北山脊路线登顶,在海拔约七千米处遭遇暴风雪,被迫下撤,下撤途中与同伴失去联系……

  ……因山区持续暴风雪,救援队五日后才得以进入核心区域,在大梅许峰东北山脊一处冰岩下发现李岭,李岭已无生命体征……

  ……据救援人员描述,李岭死亡时姿态平静,手机备忘录上记录了他对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浩渺之下,万物皆尘。”……

  ……登山协会提醒广大山友:高海拔登山风险极大,请关注天气变化,合理安排行程,切勿……」

  新闻断断续续,播着播着,响起一个女人啜泣的声音。

  12岁的李应迟扶着门框,望着卧室内默默垂泪的宋雨筝。

  年轻漂亮的女人怀中抱着一件冲锋衣,眼泪溅在旧损的布料上,绽开一朵晶莹的冰花。那是她丈夫唯一的遗物,冲锋衣的防水隔层已经彻底被暴风雪摧毁,那件本该保护一个人免受风雪侵扰的衣服如今不过一堆废布料。

  12岁的李应迟想法简单又幼稚,他想如果那件衣服风雪不侵,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母亲是不是就不会伤心。

  后来大学选专业,李应迟选了材料,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受父亲的影响。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分明早就死了,却仍在影响着他,影响着母亲,像困于一场终年不歇的风雪,永远等不到救援。

  李应迟的意识沉沉下坠,他隐约觉得这样不行,不对,他好像不应该放任这种状况继续下去,他好像应该竭尽全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