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跟前,戚尘这才回过神,对着他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文子音蹙眉,“你打架了?”
戚尘没遮掩:“被打了。”
文子音上下扫视:“你伤看上去挺严重的,去趟医院吧。”
戚尘:“我明早去。”
“……”
文子音不客气地掀开他衣服,果然,被挡住的肌肤上也有伤,“你没第一时间想追究对方,说明你有你的顾虑,我不劝你,但别犯蠢。骨头断没断,有没有器官出血涉及到要害,都是未知数,你现在不去医院,拖到明天出了事,能让打你的人受到惩罚吗?”
“你该不会是在心疼去医院急诊会多花钱吧。”他看他表情,在心里想,都舍得花钱送人几千块的相机了,对自己怎么这么差。
戚尘是在心疼钱,他想先休息一晚再决定要不要去挂号。
“我给钱,行吗?”文子音无语了,“怎么说我也是年级长,不能见同学出事不管吧。”
“不用,我还有钱。”一想到才赚的钱还没在卡上待多久,就要花出去,戚尘心头发堵。
文子音跟着他去校门口叫了出租车,等车的过程中,突然问戚尘:“喜欢一个人,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值得吗?”
戚尘不知道他思维怎么跳跃到了这里:“不是值不值得的事。”
是情不自禁、无法克制。
他说不出口,太恶心了。
文子音又把焦点回归到他这身伤:“几个人打的?”
戚尘:“五个。”
文子音吸了口气:“靠,真狠,你得罪他们什么了?”
戚尘语气有点冷:“有原因,但也不需要成立。反正踩蚂蚁几脚不需要道歉,既然不用付出代价,就当是找点乐子。”
他话里透着消极,可消极背后又有更浓烈的情绪。
是不甘心。
这种情绪,文子音曾也深刻体会过,仿佛从悬崖边掉落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快要绝望,可总差一点。
因为有恨在支撑着自己。恨的人还没死,他不能倒下。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在戚尘的记忆里,他没怎么来过医院,连去小诊所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病了就吃药,吃药还不好,多拖一段时间总是能好的。上一次陪许知乐看皮肤科,他还在网上查了下怎么挂号,以及是否需要提前到达签到。
文子音对流程很熟,医生开了单子,他陪戚尘去做常规化检查、拍CT和B超,然后等结果。好在伤势遍布全身,但都是外伤,未见骨折。额头、膝盖多处都有擦伤,最严重的伤口在手臂,不知道是谁手上戴了戒指或其他配饰,戳破了皮肤,留下血淋淋的七八厘米左右的划痕。
医生清创、缝合、注射破伤风针,戚尘没吭声,但咬紧了牙关,才感觉到剧烈的酸痛,咬肌那处肿胀,口腔里仍弥漫着铁锈味。
碍于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他在留院过夜观察一晚,同时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脑。
戚尘问:“床位费多少钱?”
医生回:“四人间的是九十。”
戚尘:“我可以租楼下的共享折叠床吗?”
他路过时注意到了,折叠床扫码使用只要十五元。
医生:“呃……”
“开双人间病房,我陪护。”文子音转过头,语气温柔,但不容置喙,“太晚了,我现在回宿舍会打扰室友,你不会让我也睡十五元的共享折叠床吧?”
戚尘:“……”
他又欠了文子音人情:“谢了。”
在医院简单洗漱后,戚尘躺上了病床,手机快没电了,跳出来低电量提醒,以及许知乐的消息。
他迟迟没回复,许知乐发了一个问号过来,对他的怠慢表示不满。
知知鸟:?
知知鸟:死了?
尘:还没有。
知知鸟:我要睡觉了。
知知鸟:但我平躺着尾椎骨有点疼。
尘:侧躺。
知知鸟:侧躺像面壁思过。
尘:翻个面?
知知鸟:不习惯。
尘:趴着?
知知鸟:我胸也痛!
知知鸟:下次我也咬你,你试试!
尘:……
戚尘明白了,许知乐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没有一段任何意义的聊天,可他喜欢许知乐对他多说些话,随便什么。
很多事情现阶段的他无法掌控,但他没想过离许知乐远一些,其他的考虑都排在之后,如果轻易可以放开,他何必不择手段去得到。
文子音去阳台接了热水,想问戚尘要不要喝,拉开滑门,视线落在他身上,缝了针狰狞的疤横在手臂,他还在用那只手打字。
很奇怪很微妙,仔细看,戚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或许是手机的光反射在他瞳孔里,他眼神变得柔和,像干涸的池子重新蓄上了水。
他隐约能看见屏幕上是聊天对话框,对面的人是谁不难猜。
他不理解,但闭上了嘴,放轻步子走到另一侧思索别的事。
第47章 谁打你了?
逃避让许知乐切断纠结、无助和痛苦,获得喘息的空间和安全感,但总归是有期限的,他不能永远躲在学校和酒店之间。
这一周的周五,许知乐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他一敲门,门就敞开了,见潘知慕和许修在辅导员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人脸上还带着相似的客套笑容,正在交流许知乐最近的表现。
他们像一对正常的父母,外人会评价他们般配、恩爱。
“知乐。”潘知慕连忙站起来。
许知乐杵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时间会让情绪降温,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对他们的厌恶,但还有点不解和茫然。
辅导员不知具体情况:“知乐啊,你爸妈都关心你,你有什么想法要多和他们沟通啊。”
许知乐“嗯”了一声,然后哑巴了,手放进兜里抠手机壳。
“一起吃个饭吧。”许修走到他身侧,语气无奈,“好吗?”
他们去了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馆,路上潘知慕问许知乐这几天有没有按时睡觉和吃饭,语气小心翼翼,让他眼眶浮上一阵酸意。
他红了眼,潘知慕又何尝不是,她化了精致的妆容,但眼里布满血丝,肉眼可见这段时间的憔悴。
“我……”许知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他往常撒娇的时候就会这么做,脑袋蹭一蹭,像小动物示好。
潘知慕的手抚上他头发,轻轻拍他:“知乐,对不起。”
许修等灯时,望了一眼后面的场景,放松了不少。他和潘知慕最担心的就是许知乐想不通钻牛角尖,把自己给困住。
到了饭馆,服务生引领他们进包厢,点菜到上菜的过程,一家三口都有些沉默。
直到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许修让服务员关上门不再来打扰。
他和潘知慕商讨过不止一次该怎么和许知乐聊“开放式婚姻”,但真正要提起时,还是难以开口。
“乐乐。”许修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正经道,“很抱歉让你看到我们这么糟糕的一面。我和你妈从认识、恋爱到结婚都发展得太顺利,所以面对婚后感情逐渐走向平淡做了错误的选择。”
“决定一旦做出,关系便很难回到最初的时候。我们俩做夫妻很失败,希望你不要因此丧失对美好感情的追求。”许修认真地看着他,“我和你妈是家人,你是我们俩唯一的孩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潘知慕一直望着许知乐,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许知乐低着头。他能怎么做呢?他做不到要求他们离婚,也没办法让他们和好如初,他只能无力地接受现实。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用轻松的语气问:“那如果你们交往别的人,会告诉他们这个情况吗?”
许修:“会的。”